凤兰记:姥姥的名字是戏台上唱出来的
爱戏曲的姥姥叫什么名字
凤兰记:姥姥的名字是戏台上唱出来的
院角的石榴树又开花了,姥姥坐在藤椅里,老式收音机搁在膝盖上,正放着《锁麟囊》的唱段。她枯瘦的手指跟着节拍轻轻叩打,眼角的皱纹里都沁着笑。忽然收音机里传来一句怕流水年华春去渺,她猛地坐直身子,竟跟着唱出声来。
我这才知道,姥姥的名字当真该叫凤兰。
六十五年前,豫东小城的老戏院里,爷爷抱着襁褓里的女婴看《白蛇传》。台上青衣的水袖甩出个圆月,锣鼓声里,爷爷突然拍案:就叫凤兰!白娘子下凡时,天上飞的不就是五彩凤凰么?襁褓中的婴儿应景地哭出声,倒像在应和这戏台上的唱词。
在物质匮乏的七十年代,凤兰这个名字成了街坊四邻的笑谈。邻居王婶总拿腔拿调地喊:哟,咱们的角儿来啦!可姥姥浑不在意,她跟着村口的草台班子学唱《花木兰》,用旧床单裁水袖,把晒干的玉米须编成髯口。最困难那几年,她硬是攒下半斤粮票,换了本泛黄的《豫剧曲谱》。
那年腊月,村里排新戏《朝阳沟》。姥姥揣着烤红薯在公社大院里等了一宿,终于抢到银环妈的戏份。正式演出那晚,她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愣是把银环妈那股子泼辣劲演活了。台下喝彩声里,三舅姥爷突然叹气:凤兰要是个男儿身......话没说完就被姥姥截住:女子怎么就不能成角儿了?
去年重阳节,我们带姥姥去省豫剧院看《程婴救孤》。散场时,八十岁的老人突然攥紧我的手:妞,你瞧那程婴的髯口抖得多活泛。她眼里跳动着奇异的光,仿佛又变回当年那个揣着红薯等戏的姑娘。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忽然听见极轻的哼唱声,转头看见姥姥的嘴唇正无声地开合,唱的是程婴的悲腔。
前些天收拾旧物,我在樟木箱底翻出个蓝布包。褪色的戏服上,手绣的牡丹依旧鲜活,夹层里藏着张泛黄的戏票:1978年3月8日,《穆桂英挂帅》,凤兰饰穆桂英。票根背面有行褪色小字:赠吾妻,愿做你一辈子的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