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张叫什么名字

《公园里的张老板》

西郊公园的晨雾还没散尽,东南角的梧桐树下已经围了半圈人。老张穿着月白绸衫,手里那柄湘妃竹折扇唰地抖开,老榆木梆子往石桌上一敲:列位——尾音拖得比树梢的蝉鸣还长三拍。

好!前排几个白发老头齐声喝彩,石桌边卖早点的刘婶端着豆浆直笑:张老板,您这《借东风》都唱了七八年,倒比人家电视剧还准时。

老张本名张正坤,可整片社区都叫他张老板。这称呼还是二十年前落下的——那年他刚退休,在社区活动室教孩子们唱《穆桂英挂帅》。有个愣头青问:老师您以前是当老板的吧?他摸着新剃的板寸头笑:要真当老板,就该请你们去长安大戏院看戏喽!

这话倒不假。老张在机床厂当了一辈子技术员,可心里揣着个戏园子。他祖父是给戏班拉二胡的,父亲在县剧团跑过龙套。到了他这辈,虽说没能吃上这碗饭,可那套家传的戏痴劲儿倒是一脉相承。家里阳台上整面墙的戏本子,按生旦净末丑分门别类,每本都夹着工整的笔记。

去年重阳节联欢会,街道主任非让他说段《空城计》。老张推说嗓子倒仓,主任激他:张老板要怯场,咱这西郊公园的草台班子可要散伙了!他当晚翻出压箱底的鹅黄箭衣,后半夜还在楼道里走台步,惊得三楼养的那只八哥跟着学舌:司马懿——来也——

要说这张老板的绝活,当属他自创的梆子评书。把整出《群英会》拆成二十回目,每天清早讲一段。上周三说到蒋干盗书,正赶上暴雨,七八个老头挤在凉亭里愣是听到雨停。收场时他抖开折扇:有道是周郎妙计安天下——众人齐接:赔了夫人又折兵!惊飞了满树麻雀。

前两天有年轻人举着手机录像:老爷子,您这天天唱戏图个啥?老张把梆子往石凳上一搁,指缝里还沾着松香:您看那梧桐叶子,春生秋落年复年,它图个啥?说罢又敲起梆子,惊落几片黄叶,正飘在翻开的《牡丹亭》页间。

这会儿日头爬过飞檐,老张收起家什要走。刘婶喊住他:张老板,明儿该唱《霸王别姬》了吧?他摆摆手,背影融在晨光里:错喽错喽,该是《贵妃醉酒》第三折......

梧桐树沙沙响着,石桌上半碗豆浆映着流云,倒像戏台上将将垂落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