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姥姥叫什么来着

姥姥的戏匣子

周末收拾老屋,墙角那台牡丹牌收音机忽然咔嗒响了一声。我蹲下身擦拭蒙尘的旋钮,仿佛又看见姥姥盘腿坐在藤椅上,跟着收音机里的《锁麟囊》轻轻晃头,发髻上的银簪子随着唱腔微微颤动。

姥姥年轻时是县剧团的刀马旦。那年月村里通不上电,她总揣着个铁皮喇叭,天不亮就站在村口老槐树下吊嗓子。晨雾里清亮的咿呀声能惊起整片芦苇荡的野鸭,惹得早起挑水的乡亲们直笑:薛家二姑娘又在唱天亮戏喽!

记忆中最鲜活的是暑假的午后。蝉鸣声里,姥姥会把我抱上八仙桌当戏台,执一根鸡毛掸子作马鞭。脚要扎丁字步,眼随手动——她扶着我的腰摆架势,蓝布衫里飘出淡淡的艾草香。表弟总在这时举着竹竿冲进来要当武生,结果总把桌上的青花茶碗碰得叮当响。

前年社区办重阳节联欢会,七十岁的姥姥愣是翻出压箱底的戏服。水袖甩开时,台下举着手机录像的年轻人都看呆了。她唱《贵妃醉酒》的海岛冰轮初转腾,眼波流转间竟真有了几分杨玉环的醉态。散场后居委会主任拉着她的手直夸:薛老师这身段,比电视里那些名角儿还地道!

去年深秋,姥姥住进了医院。床头柜上除了药瓶,永远摆着那台老收音机。有次化疗后她精神好些,忽然拉着我的手说:小满,等开春了,咱们去护城河边唱《游园惊梦》吧。那天窗外银杏叶金灿灿地落,收音机里正放着《牡丹亭》的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如今护城河的垂柳又绿了。我站在老戏台遗址前,耳边恍惚传来细若游丝的吟唱。风掠过柳梢,像极了姥姥甩水袖时带起的那阵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