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尹叫什么

《胡同深处的戏疯子》

天刚蒙蒙亮,东四六条胡同里就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住在巷口的老张头翻了个身,对着窗户笑骂:这老尹,准是又灌了二两烧刀子!

老尹本名尹天霖,街坊们早习惯他这副作派。褪了色的靛蓝布衫永远浆洗得笔挺,后腰别着个老式收音机,走到哪儿都放着《锁麟囊》的唱段。去年腊月下大雪,他愣是站在雪地里给路过的小孩比划了整出《三岔口》的身段,棉鞋里浸透了雪水还浑然不觉。

这戏瘾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老尹总爱蹲在胡同口的青石板上和人唠。他祖上是徽班进京时留下的琴师,家里那把百年老月琴至今摆在八仙桌上,琴身裂了三道纹,音色反而愈发清亮。文革那会儿,他爹把琴藏在腌菜缸底,愣是保住了这份念想。

每月初七,老尹准出现在鼓楼西侧的槐树底下。十几个票友围着他,二胡弦子一响,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往膝盖上一拍,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打起了节拍。唱到《空城计》里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嗓音里的沧桑劲儿让路过的外卖小哥都放慢了电动车。

最绝的是去年重阳节,社区办晚会非要他出节目。老尹推脱不过,临时把《贵妃醉酒》改成了垃圾分类宣传戏。当他在台上一甩水袖,唱出可回收物蓝桶收,厨余垃圾绿桶投,台下的大爷大妈笑得直抹眼泪,第二天胡同里的垃圾桶愣是分得整整齐齐。

前些日子暴雨冲垮了老戏台,老尹急得三天没睡好。后来有人看见他蹲在建材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硬是用攒了五年的退休金买回三车木料。如今修缮一新的戏台柱子上,还刻着他拿刷子蘸金漆写的戏文: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入秋后,老尹的咳疾又犯了。可只要西皮流水的调子一起,他那佝偻的背就挺得笔直。昨晚遛弯时听见他跟孙子嘀咕:等开春了,爷爷教你打旋子,咱们尹家的玩意儿,可不能断在手机游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