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爷子叫什么来着

胡同深处有戏骨

北京东四胡同的清晨总比别处热闹些。五点钟天刚擦亮，便听得院墙后头传来一声高亢的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这嗓子亮得能穿透三进四合院，街坊们却都见怪不怪——老程头又在吊嗓子了。

老程头爱戏，这在南锣鼓巷是出了名的。他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永远摆着盖碗茶和《京剧曲谱集成》，墙上挂满泛黄的戏单子，最显眼处是张1957年梅兰芳在吉祥戏院演《贵妃醉酒》的票根。那年他刚满十六，揣着攒了半年的早点钱买下这张戏票，从此着了魔似地往戏园子钻。

现在的年轻人哪懂这个。老程头常蹲在胡同口的石墩子上念叨。他手把手教过十几个小年轻唱《定军山》，结果都栽在了西皮二黄转调上。唯独隔壁王家的小孙子灵光，七岁就能把《空城计》里诸葛亮的念白背得字正腔圆。老爷子乐得把珍藏的武生靠旗送了他，说是传衣钵。

每逢阴雨绵绵的午后，老程头的堂屋就成了票友们的聚点。七旬的刘奶奶踩着碎步唱程派青衣，退休的邮递员老李抄着京胡伴奏。窗棂外雨打芭蕉，屋里檀板轻敲，一段《锁麟囊》唱得百转千回。路过的街坊总忍不住驻足，在雨檐下听上一段方肯离去。

去年重阳节，社区给老人们办联欢会。老程头带着票友班底要演《四郎探母》。开演前两小时，演佘太君的赵大娘突发急病送医。正当众人犯愁时，居委会新来的90后小姑娘自告奋勇顶缺。老程头现教现卖，硬是让从没唱过戏的姑娘把一见娇儿泪满腮唱出了几分苍凉。台下掌声雷动时，老爷子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前些天路过老程头家，正撞见他捧着平板电脑跟票友视频。屏幕那头是旅居加拿大的老票友，两人隔着重洋对唱《文昭关》。数字信号偶尔卡顿，却不妨碍伍子胥的悲怆穿越时空：一轮明月照窗前，愁人心中似箭穿......夕阳斜斜地爬上院墙，在老人霜白的鬓角镀了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