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二叫什么来着

胡同里的二爷:老戏迷的别样人生

清晨六点的锣鼓巷,石板路上还凝着晨露,拐角处小公园里已传出咿咿呀呀的吊嗓声。灰墙黛瓦间,穿靛蓝布衫的老者正比划着兰花指,水袖一甩,惊起梧桐树上的麻雀。这就是街坊们口中的二爷,一个把京剧当饭吃的怪老头。

一、痴戏成魔的二爷

二爷本名李保国,在家行二,年轻时在琉璃厂当裱画匠。那年冬天,荣春社的《四郎探母》在广和楼连演半月,他揣着攒了半年的工钱夜夜去捧场。最后一晚散戏,愣是跟着戏班子的骡车走了三条胡同,被巡警当贼人拦下。打那以后,戏痴老二的名号就在南城传开了。

如今退休十年,二爷把自家厢房改成了戏窝子。墙上是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剧照,柜子里收着程砚秋的《锁麟囊》唱片,连吃饭的瓷碗都印着同光十三绝。最绝的是他那件月白缎面的大氅,领口绣着金线云纹——这是他六十大寿时,用老伴的金镯子跟戏装厂老师傅换的。

二、票友江湖的掌门人

每到农历初一十五,二爷家的四合院就热闹非凡。天井里支起八仙桌,来自四九城的票友们喝着高沫,比划着身段。穿灰布衫的是退休语文老师,唱老生;戴金丝眼镜的IT工程师专攻花脸;最妙的是卖糖葫芦的张婶,扮起青衣来眼波流转,全然不见平日泼辣模样。

去年重阳节,社区要办文艺汇演。二爷带着二十来个票友排了全本《空城计》,他亲自司鼓。演出那天,老街坊们惊得合不拢嘴——诸葛亮摇着羽扇从电子屏后转出来,竟是居委会王主任扮的。当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唱腔响起时,台下九十岁的赵奶奶抹着泪说:这味儿,跟五十年前广德楼一模一样。

三、戏里戏外皆是人生

前年秋天,二爷在陶然亭教孩子们甩水袖时摔断了腿。住院期间,票友们轮流来病房唱戏。穿病号服的老头斜倚床头,手指在石膏上敲着板眼,听到《文昭关》一轮明月照窗前时,突然老泪纵横:当年我爹走的时候,枕边匣子里就放着杨宝森的这出戏。

今年清明,二爷带着徒弟们去京郊给老辈艺人扫墓。细雨蒙蒙中,他在谭鑫培墓前摆上二锅头,轻声哼起《定军山》: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山风卷着戏文在松林间盘旋,恍若百年前戏台上的金戈铁马。回程路上,他摸着石碑上的刻字念叨:戏比天大,人得接着唱啊。

如今的锣鼓巷要改建了,二爷的戏窝子也在拆迁范围。听说老爷子要把厢房的雕花门窗捐给戏曲博物馆,自己准备搬到五环外的老年公寓。哪儿不能唱戏呢?他抚摸着用了四十年的檀板,当年梅先生逃难时,在防空洞里不照样教徒弟?夕阳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戏台上那杆丈八长的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