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丁是哪里人

老丁的戏腔里,藏着一条江的蜿蜒

临江的早市刚支起豆浆摊子,老丁的收音机就响了。一嗓子黄梅调穿透晨雾,惊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街坊们相视一笑,不用看表就知道是卯时三刻——这位爱戏如痴的老丁,又踩着露水来江边吊嗓子了。

江边的青石板上留着老丁三十年的脚印。他总说这条江的水势有腔调,春汛时激越如《天仙配》里董永追仙的唱段,冬寒时又低回似《女驸马》中冯素珍的独白。老丁的收音机总调到安庆台,咿咿呀呀的黄梅调混着江轮的汽笛,在晨雾里织出别样的韵律。

那年修防洪堤,施工队要把江边的老戏台拆了。老丁头回和街坊红脸,揣着发黄的戏单子挨家敲门。人们这才知道,那个总在旧书摊淘戏曲磁带的老丁,竟是五十年代省黄梅戏剧团的琴师。他翻出珍藏的工尺谱,在居委会唱了整本《打猪草》,末了抹着泪说:这戏台是吃江水长大的,拆了,江就哑了。

如今老戏台的飞檐下,总挂着老丁那把桐木月琴。夏夜乘凉时,他教孩子们用安庆话念戏词,说黄梅戏的魂在舌尖打转的儿化音里。有次电视台来拍纪录片,老丁特意换上压箱底的靛蓝长衫,琴弦一响,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恍若当年那个跟着草台班子沿江而下的少年。

去年腊月发大水,老丁守着漫水的戏台不肯走。直到抢险队队长亮出工作证——那竟是二十年前跟他学《夫妻观灯》的小虎子。众人合力用沙袋垒出临时戏台,老丁在抢险间隙唱了段《江姐》,沙哑的嗓音混着涛声,惊飞了江心洲的夜鹭。

安庆的江水日复一日向东流,老丁的收音机换了三代,黄梅调却始终在晨雾里流淌。有外乡人问起这执着的戏痴,早点铺王婶子舀着豆浆笑:你听那江水拐弯的调门,不就是老丁天天哼的《小辞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