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邓叫什么名字

老邓的戏里人生

胡同口的槐树下,老邓又支起了他的三脚凳。青布长衫浆洗得发白,腰间别着的铜烟袋锅子当啷作响,他清清嗓子,一句力拔山兮气盖世破空而出,惊得枝头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我们这条街的人都叫他老邓,直到那年中秋联欢会,街道办在红纸上工工整整印着特邀嘉宾:邓永昌先生。街坊们这才知道,这个每天清晨在护城河边吊嗓子的老头,竟是京剧名角谭元寿的关门弟子。

老邓的家里摆着个掉了漆的樟木箱子,揭开盖能闻到淡淡的樟脑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贵妃醉酒》的凤冠、《四郎探母》的蟒袍,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剧照——二十出头的他扮着赵云,银枪白马,眉目如画。他说那是跟着师父跑码头时,在天津大戏院留下的唯一念想。

去年腊月,街道要拆老戏台盖超市。老邓三天两头往居委会跑,青布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谁也没想到,大年初一他带着十几个票友在废墟上唱《锁麟囊》。雪花落在水袖上,胡琴声裹着北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电视台都来了。开发商不得不改了图纸,在超市顶层重建了戏台。

如今每逢周末,总能看到老邓教孩子们走圆场。他捏着柳条当马鞭,嘴里嘚嘚地打着拍子。有次听见个小姑娘抱怨学戏太苦,他摸着孩子的头说:丫头你看这城墙砖,哪块没挨过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可要没它们撑着,咱北京城早散了架了。这话说得小姑娘似懂非懂,倒是让旁听的家长们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