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升为什么喜欢戏曲

白燕升:戏台深处觅本真

2023年春节戏曲晚会的后台,白燕升抚平深紫色长衫的褶皱,指尖触到袖口暗绣的云纹时突然停顿。这袭戏装让他想起三十年前在河北黄骅老家,父亲擦拭戏箱时泛着微光的眼神。当年那个趴在戏箱上听梆子声的少年,如今已是戏曲传播的摆渡人,命运轨迹的转折里藏着他对戏曲最本真的痴恋。

一、血液里的锣鼓点

白家的老宅院总飘着若有若无的松香味。父亲珍藏的戏箱里,油彩斑驳的髯口与褪色的戏折子层层相叠,那些泛黄的纸页记载着梆子戏的起承转合。七岁的白燕升常在父亲开箱时凑近细看,油彩混着樟脑的气息钻进鼻腔,竟比糖果更令人着迷。

腊月里戏班进村,他裹着棉袄蹲在草台前。台上老生甩髯口的刹那,雪片恰巧落进领口,激得他浑身战栗。这种触电般的震颤在十八岁那年重现——大学宿舍里偶然收听的戏曲广播,让准备报考中文系的他突然转向,连夜写信央求父亲寄来整套《京剧音配像精粹》。

九十年代的央视大楼,走廊尽头的录播间常传来咿呀的唱腔。新晋主持人白燕升总提前两小时到岗,对着监视器反复调整身段。有次直播前突发胃痉挛,他咬着后槽牙完成《锁麟囊》导赏,下台时冷汗已浸透衬衫。

二、戏台上的生命观

戏曲是中国人精神的DNA。在《角儿来了》录制现场,白燕升指着程砚秋《荒山泪》的剧照如是说。画面里悲怆的水袖不是装饰,而是人物心绪的延伸,这种以形写意的美学令他着迷。他常与老艺人彻夜长谈,发现那些口传心授的戏核里,藏着处世哲学的精髓。

某次探访秦腔老艺人,对方示范《周仁回府》的甩发功时突然眩晕。老人却摆摆手:戏比天大,这点毛病算甚?这句话让白燕升想起豫剧大师马金凤演出前打封闭针的往事。戏台上的生旦净丑,教会他在现实困境前保持昂首的姿态。

主持戏曲频道二十年,他亲历传统艺术的至暗时刻。当年轻编导建议加入流行元素时,他指着梅兰芳移步不换形的理论据理力争:创新不是给祖宗穿超短裙,要像程砚秋改腔那样,改在筋骨里。

三、文化摆渡人的执念

2016年寒冬,白燕升带着团队在晋南拍纪录片。零下十五度的古戏台上,蒲剧演员呵着白气唱《清风亭》。监视器前的他突然起身,脱下羽绒服裹住老琴师的胡琴。这个下意识的举动,暴露了他对戏曲器物的珍视远胜自身。

冷板凳要坐十年,我坐了三十年。在新书签售会上,他这样回应读者的好奇。这些年他推掉综艺邀约,却自费百万制作戏曲慕课。有出版商建议删减理论内容,他坚持保留四功五法章节:不能把珍珠磨成粉当保健品卖。

某次高校讲座,有学生质疑戏曲的当代价值。他沉默片刻,突然清唱《赵氏孤儿》选段。苍凉的唱腔在阶梯教室回荡,当唱到十五年方吐这第一声时,后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这种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正是他坚守的理由。

如今的白燕升仍保持着清晨喊嗓的习惯。朝阳穿透中国戏曲学院的银杏叶,在他深青长衫上投下斑驳光影。这个年过半百的守夜人,依然在咿呀声里寻找着中国人最本真的精神原乡。那些流转千年的唱腔,既是他出发的原点,也是永恒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