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升:在戏曲的黄昏里做一盏倔强的灯
白燕升为什么不爱戏曲
白燕升:在戏曲的黄昏里做一盏倔强的灯
2023年仲夏的某个深夜,央视戏曲频道重播着二十年前的《戏苑百家》。画面里的白燕升身着青灰色长衫,正在与京剧名家尚长荣对谈。当尚先生即兴唱起《将相和》选段时,摄像机捕捉到一个耐人寻味的镜头——这位以戏曲卫士著称的主持人,在掌声响起的瞬间垂下了眼睑。
一、解构者的困境
在山西大同的古城墙上,少年白燕升曾用砖石搭起临时戏台。他扮演《打金枝》里的郭暧,把母亲缝制的被面扯下来当蟒袍。彼时戏曲是浸透在井水里的西瓜,是街坊四邻围坐槐树下的欢愉。这种纯粹的热爱,在1996年他推开央视戏曲频道大门时,被永远定格成记忆标本。
体制化的戏曲生态正在制造某种吊诡:越是精致的服化道,越像博物馆里的青铜器;越是考究的唱念做打,越成为隔绝观众的玻璃罩。白燕升曾在某次研讨会上直言:当我们用4K技术修复《牡丹亭》时,可曾听见汤显祖在叹息?
二、突围者的悖论
2016年《喝彩中华》录制现场,白燕升与年轻编导爆发激烈争执。他坚持要保留某地方剧种长达十分钟的祭台仪式,而节目组认为这会流失收视率。这场冲突最终以折中方案收场,但摄像机拍下了他在化妆间独坐时,将脸深深埋进戏服水袖的瞬间。
在短视频平台策划戏曲直播时,白燕升要求保留老艺人即兴发挥的权利。不能把《玉堂春》剪成十五秒的变装秀,这句话让团队陷入两难。数据证明,完整版《女驸马》的完播率仅有3.2%,但弹幕里飘过的原来黄梅戏这么美,让他固执地保留着这些不合时宜。
三、守望者的孤独
2022年戏曲学院毕业典礼上,白燕升作为特邀嘉宾致辞。当他发现台下学生都在低头刷手机时,突然抛开讲稿唱起了河北梆子《大登殿》。高亢的唱腔惊起礼堂梁间的燕子,却未能唤醒沉浸在短视频里的年轻面孔。后台工作人员回忆,那天他在贵宾室独坐良久,反复摩挲着学生送他的戏票。
某次私人聚会,微醺的白燕升说起童年往事:母亲总把《打金枝》的唱片藏在米缸里,怕被批斗的父亲发现。这个细节后来出现在他的新书《戏里乾坤》中,却隐去了结尾那句现在轮到我们把戏曲藏进博物馆了。
在长安大戏院的后台,白燕升的化妆镜前始终摆着半块残破的铜镜。那是某次下乡演出时,老戏迷从祖宅梁上取下的镇台镜。镜中映照的不只是油彩勾勒的脸谱,更是一个时代的倒影。当我们在短视频里刷到戏曲选段时,或许该停下来想想:那些被算法推荐的十五秒高光,是否正在肢解着绵延千年的文化基因?在这个意义上,白燕升对戏曲的不爱,恰恰是最深沉的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