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升:用声带丈量中国戏曲版图的活地图
白燕升会唱多少种戏曲
白燕升:用声带丈量中国戏曲版图的活地图
北京长安大戏院的后台,白燕升正在候场。梳着武生发髻的他忽然哼起苏州评弹的吴侬软语,转瞬又用河南梆子的铿锵腔调与豫剧演员对起戏词。这位戏迷口中的千面老生,总能用声带的瞬间切换惊艳四座。当我们试图统计他掌握的剧种数量时,白燕升笑着摆手:戏曲本无界,何须数家珍?
一、声腔里的万里江山
白燕升的戏曲版图始于燕赵大地。七岁在保定老茶楼初试河北梆子《辕门斩子》,稚嫩的童声在板胡伴奏中竟唱出了老生苍劲。这段经历在他声带刻下了北方戏曲的基因密码:晋剧的激越高亢,评剧的如说如诉,京剧的湖广韵中州腔,都化作了他声音记忆库里的原始编码。
真正打开他声腔地图的,是二十年前在泉州偶遇的梨园戏老艺人。为学《陈三五娘》中因送哥嫂的南音唱段,他每天黎明跟着老人在开元寺前练嗓,硬是把北方人的硬腭音磨出了闽南语的鼻腔共鸣。这段经历让他顿悟:每个剧种都是方言的音乐化呈现。
二、跨剧种的艺术密码
2016年央视戏曲晚会上,白燕升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式的剧种转换。开场用秦腔《三滴血》的祖籍陕西韩城县先声夺人,转身换上越剧水袖唱起《红楼梦》的天上掉下林妹妹,最后以粤剧《帝女花》的落花满天蔽月光收尾。三个剧种的声腔切换,暗含着他总结的三气法则:北剧重丹田气,南戏讲喉腔气,跨剧种需找共鸣气。
这种能力绝非简单的模仿。在温州瓯剧传习所,他揣摩《高机与吴三春》三个月,终于抓住瓯剧特有的带哭腔的笑音;学川剧《巴山秀才》时,他特意到重庆茶馆观察当地人说话时的舌尖颤动,将方言韵律化入唱腔。正如戏曲理论家傅谨所说:白燕升的跨剧种不是拼盘,而是用当代审美重构传统声腔基因。
三、流动的文化基因库
在山西上党梆子濒危剧种抢救现场,白燕升的参与方式令人动容。他不仅学唱《三关排宴》,更跟着老艺人记录工尺谱,用现代音乐软件分析唱腔频率。这种技术考古式的传承,让平顺县老戏师王双云感慨:他比我们本地人更懂上党梆子的音律密码。
白燕升的手机里存着325个戏曲剧种的音频资料,每个文件都标注着方言发音要点。在昆曲《牡丹亭》巡演途中,他会突然拐进某个县城文化馆,录制即将失传的稀有剧种唱段。这种行走式的传承,恰如他在《戏曲地理志》中所写:我的声带是流动的录音机,要在中国戏曲地图消失前,留住那些动人的声音坐标。
当我们不再执着于统计白燕升究竟掌握多少剧种时,或许更能理解这位声音旅人的深意。在高铁贯通南北的今天,他用声腔绘制着另一幅文化版图——那里没有行政区划,只有此起彼伏的胡琴声、梆子响,交织成中华戏曲生生不息的基因图谱。正如他在某次讲座即兴演唱后的感言:每段唱腔都是通往过去的时光机,而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些声音永远拥有未来的车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