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戏曲的梅姐叫什么

巷口那位梅姐,有副千金不换的金嗓子

苏州的清晨总带着几分水汽,白墙黛瓦间,一声清亮的咿呀——划破晨雾,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街坊们闻声便知,梅姐又在河埠头吊嗓子了。

梅婉秋爱戏是出了名的。她那间临河的老宅子里,雕花木柜里整整齐齐码着褪了色的戏本,从《牡丹亭》的工尺谱到《霸王别姬》的油印本,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几朵干枯的玉兰花。最显眼的位置供着块老木牌,描金漆写着梅兰芳剧团1963年慰问演出,那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去年重阳节,社区要办戏曲票友会。梅姐翻出压箱底的月白缎子旗袍,襟口手绣的缠枝莲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当她踩着云步登场,一曲《贵妃醉酒》唱得九曲回肠,台下嗑瓜子的大爷突然红了眼眶:这味儿,跟三十年前长安大戏院头牌青衣一模一样!

年轻人常在她家门前探头探脑。有个美院学生来写生,见着梅姐窗边晒着的绣花戏鞋,非要拿油画颜料临摹那抹胭脂红。梅姐索性教她勾脸谱,笔锋转折间讲起程派蹙眉三叠浪的要诀,小姑娘听得入神,颜料染了满手也不觉。

今年惊蛰那天,巷子口的玉兰开得正好。梅姐在花树下摆弄新得的檀板,忽然听见脆生生的童音:梅奶奶,能教我唱'海岛冰轮初转腾'吗?低头看时,隔壁刚上学的小孙女正仰着脸,手里攥着朵掉落的玉兰。梅姐眼眶一热,想起四十年前那个躲在幕布后偷学身段的自己——那时的班主说戏班不收女弟子,她便在纺织厂做工,用每月工资换票听戏。

如今社区戏曲班开课那天,梅姐特意抹了桂花头油。二十来个学员挤满活动室,她捏着云帚示范兰花指,腕子一转便是半个世纪的光阴流转。窗外春雨淅沥,和着咿咿呀呀的调子,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朵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