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李姥爷叫什么

李姥爷的戏名儿

清晨的巷子口飘来清亮的胡琴声,这是李姥爷又在吊嗓子了。街坊们总说,这老爷子心里揣着个戏台子,连菜市场里跟人讨价还价都带着念白的腔调。

十七年前我搬进这条胡同,头回见李姥爷就闹了笑话。那天他穿件月白长衫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把湘妃竹扇,开口就是:小娘子打何处来?惊得我差点打翻手里的豆浆。后来才知这是《牡丹亭》里柳梦梅的唱词,老爷子正琢磨着新戏里的身段。

退休后的李姥爷把老年活动室改成了梨园阁。每周二下午,八仙桌拼成的戏台上总聚着票友。有次唱《空城计》,扮诸葛亮的王奶奶忘词卡在城楼上,老爷子抄起二胡即兴拉段西皮流水,愣是把戏圆了回来。那天散场时,他掏出自制的戏词本子,密密麻麻的批注里还夹着晒干的玉兰花瓣。

去年重阳节,社区要搞文艺汇演。李姥爷带着我们六个毛头小子排《定军山》,七十三岁的人手把手教我们扎靠旗。演出当天,他给每人衣襟里别了朵绒花黄,说这是老戏班的规矩。那天谢幕时满堂喝彩,老爷子却盯着台角褪色的幕布发了会儿呆。

上个月路过文化宫,偶然瞥见公告栏贴着的戏曲讲座海报。主讲人那栏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李砚秋。这不正是李姥爷的大名吗?海报照片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竹叶青戏服,眼神比台上扮赵云时还要亮。原来老爷子年轻时在剧团用的艺名,就叫秋声先生。

昨儿个在公园遇见李姥爷,他正举着手机给直播间的年轻人讲《长生殿》里的云帚功。金灿灿的银杏叶落在他肩头,老爷子手腕轻抖,三尺白绸在空中画了个圆满的弧,倒比满树秋色更晃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