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戏痴李慕白:半世浮沉皆为戏》
爱戏曲的李老爷叫什么
《临江戏痴李慕白:半世浮沉皆为戏》
临江县的老槐树下,总有几个摇蒲扇的老者,用豁了牙的嘴念叨着:要说咱们这儿最爱戏的,当属李家大宅那位李老爷。可你若追问名讳,他们偏又眯起眼睛卖关子:这故事得从三十年前的腊月天说起......
民国初年的临江码头,总泊着艘挂着红灯笼的乌篷船。每逢初八、十八、廿八,船里准能传出《牡丹亭》的水磨腔,伴着江水拍岸声,能酥了岸上大姑娘的骨头。船主人便是彼时刚及弱冠的李家少爷,人送雅号梨园李——因他听戏必带三篓新采的雪梨,说是要润着嗓子品戏。
某年冬赈灾义演,这李少爷闹出件奇事。原本定好的《打金枝》开演在即,他却突然拦住正要勾脸的武生:郭将军这髯口颜色不正,唐朝武将当配黪色三绺。班主急得跺脚:我的爷,这荒年哪寻黪色髯口?只见李少爷转身便走,半柱香后竟捧来祖传的紫貂大氅,当场铰了领口的貂绒,兑着朱砂调出正色。那场戏演罢,台下灾民得温饱,台上角儿们倒围着那件豁了口的大氅红了眼眶。
要说最绝的还属那年梅兰芳南下。李老爷在城东搭了座八丈高的竹戏台,台前摆着三百把浸过桐油的竹椅。开锣前夜忽降暴雨,他带着家丁连夜给每把竹椅裹上油布,自己倒淋得透湿。次日梅先生唱罢《贵妃醉酒》,特意留了盏御酒敬他:都说戏迷捧角儿,您这是拿命在捧戏啊!这话惹得满场叫好,却不知李老爷回家就发了三日高烧。
前些年重修县志,编纂敲开李家老宅的门。九十高龄的李老爷正在教重孙甩水袖,闻言摆摆手:我不过是个爱看戏的老头子,记这些作甚。倒是墙角那口樟木箱藏着实证:褪色的戏单足有半人高,边角都磨出了毛边;某张《锁麟囊》的票根上,还洇着不知哪年的泪痕。
如今青石板路尽头的四合院里,晨起仍能听见吊嗓子的声音。小辈们说老爷子最近迷上了新编戏,总念叨着要活到一百岁看全本《红楼梦》。若您路过临江,不妨去听听那带着痰音却中气十足的解说——只是千万记得,要唤他慕白先生。当年那个追着戏班子跑的梨园李,终究在岁月里化成了戏文中的诗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