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痴客:李正卿的半世戏缘
爱戏曲的李老爷叫什么名字
【梨园痴客:李正卿的半世戏缘】
清晨五点,西河镇青石板巷深处传来吊嗓声,似裂帛又似游云,惊起檐角几只灰鸽。镇上人都说,李家宅院的戏瘾子又犯了。那位穿灰布长衫的老者扶着海棠树,正对着半轮残月唱《文昭关》里的一轮明月,七十岁的人,嗓音里还带着当年红遍三省的清亮。
云笙先生,您老又偷摸练功呢?卖豆腐的老张推着车路过,熟稔地打趣。门楣上戏痴草堂的匾额在晨光里泛着包浆,这是街坊们送给李正卿的雅号。他摆摆手,转身从影壁后摸出个油纸包:张师傅,劳烦把这吊炉烧饼带给城隍庙后头那帮学戏的娃娃。
镇上的年轻人鲜少知道,这位总在茶楼泡茉莉花的老者,三十年前是省京剧团的首席老生。那年月他扮伍子胥过昭关,连唱三十六个我好比,台下观众把巴掌都拍红了。可自从十六年前从省城告老还乡,他就再没登过戏台,倒是在自家后院搭起个三丈见方的草台,专教些穷人家的孩子学戏。
师父,您说《击鼓骂曹》这段,我总唱不出那股子愤懑。十五岁的栓子捧着茶碗,看李正卿蹲在石榴树下磨鼓槌。老人用指节叩着石桌打节拍:去城东屠宰场待三日,听屠夫剁肉的声音。戏里的恨,得沾着人间烟火气。
每月初一十五,李家宅院总挤满听戏的人。不挂牌子不卖票,老榆木箱子里搁个青瓷碗,听客随意丢几个铜板。钱攒够了,就换成冬衣送给城南的孤儿。有次县剧团来挖角,说给置办全套行头,李正卿捻着白胡子笑:我这把骨头,就合该埋在草台班的土台子上。
去年腊月,省里要拆老戏园盖商场,老人头回穿上压箱底的蟒袍,带着二十多个徒弟在工地前连唱三天大戏。第四日清早,城建局的人红着眼眶撤走了挖掘机,说是局长他爹当年追过李正卿的戏。
如今镇小学开了戏曲课,孩子们都管他叫戏爷爷。清明那天,有人看见他在城郊乱葬岗烧纸钱,面前立着块无字碑,碑前供着半块破碎的玉带板。镇上最老的剃头匠说,那玉带是五十年前省城名角柳月仙的物件,当年唱《霸王别姬》时摔断的。
晨雾又起时,巷子里照旧飘着《空城计》的唱词。只是细听会发现,今日唱的不是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倒改了新词:我本是西河镇种花人,闲来爱听雨打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