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李大妈简介资料

【巷子里的梆子声】

清晨五点十五分,当胡同里还飘着薄雾,18号院的枣树枝刚挂上晨光,西厢房总会准时飘出咿——呀——的吊嗓声。裹着褪色蓝布围裙的李春兰踩着碎步端出搪瓷脸盆,盆沿搭着的红绸帕子还滴着水,她对着墙根那株野蔷薇比划起兰花指,惊得檐下的灰鸽子扑棱棱飞起一片。

李大妈又在练功呢!早起遛鸟的王大爷笑着摇头,手里核桃转得哗哗响。这话不假,六十二岁的李春兰在槐花胡同住了三十八年,晨功比胡同口的豆腐脑摊儿开张都准时。

她的戏瘾是打娘胎里带的。豫剧团的武生父亲抱着襁褓里的女儿在后台候场,小春兰听见锣鼓点就止了哭。十二岁偷穿父亲的厚底靴,踩着砖头在煤堆上唱《穆桂英挂帅》,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倒让那声辕门外三声炮更显铿锵。

那年市剧团来招人......李春兰摩挲着樟木箱里泛黄的戏折,箱角还别着朵褪色的绒花。1977年的初春,她攥着准考证的手心沁出汗,却在考场外撞见咳血的父亲。戏校的梦和药罐子的苦味一起漫进青砖缝,那年她接了母亲的裁缝铺,嫁给了总来补中山装的邮递员。

老邮差走后的第七个清明,胡同改造拆了裁缝铺。李春兰把缝纫机挪到阳台,机头前摆着老伴的茶缸,里头泡着永远温热的胖大海。他爱听《朝阳沟》,说银环的念白像我年轻时的声儿。说话间她正给社区戏迷班缝水袖,顶针在无名指上转出亮圈。

如今她的日程比退休前还满:周一教幼儿园娃娃甩水袖,周三在社区活动室排《花木兰》,周末雷打不动要坐23路公交去城南戏园子。上个月街道文艺汇演,她带着八个平均年龄六十五的娘子军登台,自己反串程婴,那声为救孤我舍去惊哥亲生子唱得台下几个老头直抹眼泪。

黄昏时分,李春兰总爱在石榴树下泡脚。搪瓷盆里漂着晒干的忍冬藤,收音机里放着马金凤的《对花枪》。有次小孙子问:奶奶,您手机里怎么全是戏?她捏着孩子肉乎乎的手比划云手:等你长大就懂了,这呀,是奶奶的时光机。

夜色渐浓,18号院的灯光在窗棂上投出剪影。晾衣绳上的戏服随风轻摆,月光淌过绣着并蒂莲的衣襟,像极了当年戏台上流转的追光。胡同深处,隐约又传来梆子声,一声递着一声,惊醒了老槐树上的宿鸟,却让整个胡同在月光里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