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李姐叫什么来着

清水巷里的李月仙:那位爱戏成痴的李姐啊

清水巷口的老槐树下,总飘着咿咿呀呀的戏腔。三伏天的蝉鸣里,穿月白绸衫的李姐正踩着碎步,水袖往青石板上那么一甩,惊得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倒把围观的街坊们逗得前仰后合。

素梅啊,你这《游园惊梦》唱了整三年,到底记没记住杜丽娘姓甚名谁?王阿姨摇着蒲扇打趣。被唤作素梅的李姐也不恼,兰花指往鬓角一抿:您老且听着——话音未落,巷子深处传来张叔中气十足的帮腔:姓杜!名丽娘!

这般光景在清水巷早不新鲜。七年前李姐从纺织厂退休,有天清晨巷子里突然响起《锁麟囊》的唱段,把早起买豆浆的邻居们惊得差点摔了搪瓷缸。后来才知道,她跟着早年的票友父亲学过戏,如今重拾旧梦,竟到了痴迷的地步。

每周三下午,李姐家客厅准时变成戏台。二十来平的房间里,老式录音机放着马金凤的磁带,茶几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工尺谱,最显眼处供着尊褪了色的泥塑戏神。有次我替母亲送腌菜,正撞见她对着镜子练眼神,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忽而嗔怒忽而哀婉,倒比电视里的角儿还传神三分。

李月仙!巷尾开杂货铺的赵大爷突然吆喝一嗓子。众人愣神间,他指着李姐窗台上新开的月季笑道:昨儿个唱《牡丹亭》,今儿倒应景开出台'月季仙'来!满巷子顿时笑作一团。这诨名传开后,连社区戏曲队都来请她去教身段。

去年重阳节汇演,李姐扮着穆桂英登上社区舞台。描金蟒袍是拿旧窗帘改的,雉鸡翎用染色的公鸡尾羽替代。可当辕门外三声炮的唱词响起,台下嗑瓜子的大爷忘了吐壳,玩手机的小年轻都抬起了头。那天散场时,八十岁的陈奶奶抹着眼泪直念叨:活脱脱就是我年轻时在草台班子见的模样。

如今再没人问李姐叫什么,清水巷的男女老少都晓得,那位把买菜钱攒着买云肩、把广场舞时间用来吊嗓子的执着女子,早把自己活成了戏文里的人。就像她窗台那株月季,经年累月地开着,非要在这钢筋水泥的城里,酿出几分古早的胭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