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胡同里的戏痴李九如》
爱戏曲的李老爷叫什么来着
《南城胡同里的戏痴李九如》
南城柳荫胡同口,青砖墙上总倚着把紫竹三弦。街坊们打趣说,这是李九如的军令状,只要琴在,保准能在这方圆十里寻见他的踪影。
李九如的戏瘾是胎里带来的。打从光绪三十年出生在茶楼后院,摇篮边就萦绕着各色戏班子的唱腔。老爷子总念叨,满月那日正赶上富连成科班在庆和园唱《定军山》,他爹抱着襁褓里的他挤在台口,黄忠那声催战鼓响咚咚旌旗招展的虎音出口,怀里的娃娃竟咯咯笑出了声。
这话您别不信。胡同西头的刘裁缝嘬着茶缸子作证,那年月没有录音机,九爷三岁就能把《珠帘寨》李克用的流水板学得八九不离十。说着便扯开嗓子模仿:太保传令把队收——,尾音没落自己先笑岔了气。
要说李九如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当属民国二十三年那出《击鼓骂曹》。那时北平梨园行正闹京海之争,上海来的新派名角在吉祥戏院连演半月,把老戏迷们搅得五迷三道。二十三岁的李九如翻出祖传的鱼鳞甲,愣是纠集票友在正乙祠连唱七天老派三国戏。最绝的是末场《击鼓骂曹》,他自创的三通鼓点夹杂着河北梆子的花腔,硬是把隔壁听新戏的观众都勾了过来。
那天鼓槌子敲断三副。老茶馆的说书人张瞎子至今记忆犹新,九爷的皂靴底都渗出血印子,台板上的红漆愣给磨白了一片。
解放后戏园子改成电影院,李九如的魂儿也跟着戏台子去了。直到八十年代初,他在护城河边捡回个唱河北梆子的流浪孩子,这才重新活泛起来。如今南城梆子剧团那栋二层小楼,就是老爷子把祖宅卖了筹钱盖的。剧团里二十几个孩子,个个管他叫师祖,逢年过节排着队往他那八仙桌上端腊八粥。
去年重阳节,九十八岁的李九如非要登台。徒弟们架着他到《四郎探母》的布景前,老爷子摸着杨四郎的杏黄箭衣直抹眼泪。突然转身对琴师老赵喊:弦子高着点!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唱'站立宫门叫小番'!
那天观众席里有位戏曲学院的教授,听完戏拉着老爷子的手不放:您这'嘎调'的劲头,让我想起民国老唱片里的刘鸿声。李九如眯着眼笑:刘老板?那是我师叔祖在百顺胡同教出来的......
如今柳荫胡同要拆迁,街坊们最愁怎么劝老爷子搬家。倒是剧团那帮后生出了主意:在新剧场后台原样复制他那间摆满戏单、盔头的厢房。至于墙头那把紫竹三弦,自然要挂在最显眼处——琴柄上深深浅浅的指痕,早和李九如掌心的纹路长在了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