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河南戏曲

灶台边的梆子声：河南人家包饺子的戏味

夏县张庄的李奶奶家院中，老槐树筛下一地碎金。案板上的面团在擀面杖下舒展成圆月，梆子戏的唱腔混着剁馅声飘出厨房，惊得檐下的家雀扑棱棱飞起，又恋恋不舍地落回晾衣绳上。

一、面团里的百转千回

三婶子和面要讲究个筋骨劲儿，就像戏台上武生耍枪花。李奶奶总爱这样说。河南人家包饺子，和面的水要分三次下，先搅成絮，再揉作团，最后饧出光，正如豫剧《穆桂英挂帅》里辕门外三声炮的起承转合。张家媳妇们揉面时，手腕的弧度竟与旦角的水袖功夫暗合，面团在案板上翻飞，仿佛青衣在台口的云步。

马街书会上听来的戏词，此刻都化作了调馅的秘方。二月二龙抬头的梆子声里，荠菜猪肉馅要剁得细而不碎；《朝阳沟》银环采药的唱段中，韭菜鸡蛋馅必得拌得油光水亮。七旬的赵老伯眯着眼调馅，突然哼起《打金枝》里孤坐江山非容易，手腕一抖多撒了半勺十三香。

二、擀皮声中唱春秋

孙家院子里支起三张八仙桌，女人们围坐擀皮。擀面杖敲击案板的哒哒声，应和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板胡旋律。王家新过门的媳妇手生，擀的皮儿时方时圆，婆婆笑说这像《七品芝麻官》里唐成审案的惊堂木，一板子下去没个准头。

戏迷老周头包饺子时总要讲古：早年间戏班赶场，后台师傅们边包饺子边对戏词。他说《花木兰》里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唱段，就是某年腊月二十三包祭灶饺子时琢磨出来的。孩子们听得入神，手里的饺子捏成了小兔、元宝，倒像是庙会面人张的手艺。

三、沸水翻腾大戏开锣

灶房里蒸汽氤氲，大铁锅里的水咕嘟作响。下饺子讲究凤凰三点头，一瓢凉水分三次点入，恰似《程婴救孤》中十六年的层层递进。漏勺搅动的水花间，仿佛看见杨香武三盗九龙杯的身段。

饺子出锅时定要配上蒜汁香醋，正如豫剧唱腔离不开坠胡伴奏。八仙桌上，韭菜馅饺子碧如翡翠，羊肉馅饺子白似雪团，倒比戏台上的蟒袍霞帔还要鲜亮。三爷抿了口地封黄酒，突然开嗓来段《南阳关》，惊得檐下麻雀又飞起，却见饺子已少了大半盘。

暮色渐浓时，收音机里《包青天》的铡美案正唱到高潮。院中老少围坐，碗里的饺子汤映着满天星斗。这寻常巷陌的炊烟戏韵，比剧院里的丝竹更动人心肠——毕竟戏台上的悲欢离合，终不如这人间烟火里的梆子声来得真切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