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河南戏曲晚会

1992年豫韵飘香：那场被时光窖藏的戏曲盛宴

1992年初秋的郑州城，人民剧院门前的梧桐叶刚染上第一抹金黄。售票窗口前蜿蜒的长队里，有人裹着蓝布棉袄揣着搪瓷缸，有人夹着公文包不时看表，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们都在等待一张通往记忆深处的门票。这场河南戏曲晚会，注定要在中原大地的文化长卷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梨园群芳谱

舞台大幕拉开时，剧场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突然沉寂。豫剧名家张宝英踩着梆子声登场，《穆桂英挂帅》的唱腔刚起，前排几位白发老者已跟着板眼轻叩座椅扶手。这个细节被省豫剧院三团的琴师老周看在眼里，他在后台边给坠胡调弦边感叹：这些老戏迷的耳朵比节拍器还准呐。

曲剧皇后王秀玲的《风雪配》选段堪称绝唱。当她唱到雪里梅花分外香时，特意将水袖往观众席方向轻抛，前排观众能清晰看见她指尖残留的冻疮疤痕——这是三个月前在禹州露天演出的印记。越调大师申凤梅的《收姜维》则将晚会推向高潮，当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的经典唱段响起，二楼包厢里几位穿中山装的老先生不约而同挺直了腰板。

二、幕后的时光刻痕

道具师傅老李头蹲在后台角落修补马鞭，他总说戏班的物件儿比人金贵。那柄修补过二十七次的青龙偃月刀，刀柄上密密麻麻的缠着医用胶布——这是武生演员们三十年来手掌磨破的见证。更衣室里，年轻的花旦演员小娟正对着镜子练习眼神，她师父总说角儿的分量都在眼风里。

最动人的画面出现在候场区。72岁的坠子艺人赵青山抱着陪伴半生的三弦打盹，怀里的乐器漆面斑驳，琴头处深深凹陷——那是长年累月抵在下巴处的印记。工作人员都不忍唤醒他，直到报幕员轻声提醒：赵老师，该《李逵夺鱼》了。老人瞬间睁眼时的精气神，让在场后生们见识了何为戏骨。

三、永不散场的梆子声

晚会结束后三个月，南阳市郊的麦场上，十里八乡的农民围着露天戏台，台上演的正是晚会里的《朝阳沟》选段。银环的扮演者小刘记得清楚，那天北风刮得幕布猎猎作响，但台下裹着军大衣的观众没人提前离场。在洛阳拖拉机厂的礼堂里，工人们用机床零件改造的锣鼓伴奏，车间主任老马客串的黑头赢得满堂彩。

三十载光阴流转，当年在后台跑龙套的娃娃如今已成剧团台柱，观众席上多了许多年轻面孔。2019年河南戏曲晚会上，当92年版《花木兰》的影像投射在现代化舞台上时，台下不同年龄段的观众竟能同声跟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这穿越时空的和鸣，恰是那场秋夜盛宴最好的续章。

幕起幕落间，1992年的那个秋夜早已凝成琥珀。那些在时光中愈发清亮的梆子声，那些沉淀在皱纹里的唱腔，仍在黄河两岸生生不息。当智能手机照亮现代剧院时，我们突然懂得：真正的文化传承，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流动在血脉中的集体记忆，是田间地头随时可以接唱的生命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