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河南电声戏曲联唱

1991年，那场让豫剧带电的破冰演出

1991年夏夜，郑州人民剧院前挤满了自行车。售票窗口上电声戏曲联唱的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路过的老戏迷们驻足议论：电子琴配豫剧？这不是糟蹋老祖宗的东西吗？剧院后台，时年58岁的豫剧名角李素芹正对着化妆镜描眉，手却在微微发抖。镜中映着角落里那台三排键的雅马哈电子琴，琴身折射的冷光与妆台上的铜镜形成奇异对照。

一、传统舞台的电流声

这场争议中的演出酝酿于1980年代末的某个寒冬。省戏曲研究院的排练厅里，青年作曲张卫国抱着刚从广州带回的合成器，用颤抖的手指按下第一个和弦。《朝阳沟》的经典唱段在电子音色中流淌，正在练功的老琴师突然摔了胡琴：这不成迪斯科了！

革新派与守旧派的拉锯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1991年春，文化局特批的戏曲现代化试点项目终于落地。57位演职人员挤在不足30平米的会议室里，老生演员王庆福捏着曲谱苦笑：我这唱了三十年《程婴救孤》，现在要和架子鼓打配合？

演出前夜的彩排堪称灾难。电子琴过载的啸叫与板胡声打架，鼓手总是抢豫剧的过门。凌晨三点，录音师发现调音台冒起了青烟。所有人望着烧焦的电路板，空气凝固成团。

二、幕布后的新旧交响

首演当天的后台像个精密的战场。电工组在舞台下方铺设了三百米电缆，道具师傅用红绸盖住笨重的音箱。李素芹的凤冠上别着微型麦克风，她轻抚水袖对徒弟说：当年在麦场唱戏，哪想过要戴这劳什子。

大幕拉开时出现了戏剧性转折——电子模拟的雷雨声中，武生演员的靠旗竟真的被鼓风机吹得猎猎作响。当《花木兰》的唱腔与合成器琶音奇妙共振时，前排老观众惊觉眼角湿润：那电子音色里，分明藏着黄河涛声的底色。

青年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大学生王建军在日记里写道：电子琴的滑音像掠过麦田的春风，而老艺人的嗓音仍是那棵最遒劲的枣树。

三、三十年后的时空回响

这场演出留下的不止是两盒母带。当年负责灯光的小刘如今成了非遗数字化专家，他办公室墙上还挂着当年的电路图。在移动录音棚普及的今天，豫剧新秀们已能娴熟使用效果器，但总会提起1991年那个带电的夏夜。

李素芹的戏服静静躺在戏曲博物馆里，领口处的麦克风锈迹斑斑。某次现代戏曲研讨会上，当年轻演员争论传统与创新的边界时，银幕突然播放起当年的《穆桂英挂帅》片段——电子音阶攀升至高潮处，老艺术家一个眼神，仍能让全场屏息。

如今走过郑州德化街，偶尔还能听见商铺里传出带电子混响的豫剧唱段。那些跨越时空的音符，仍在续写着三十年前那个夜晚未完成的和弦。老戏迷们终于明白，当年剧院里亮起的不只是霓虹灯牌，更是一束照向未来的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