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河南戏曲演唱会

一九九一：豫剧黄金时代的最后一抹斜阳

一九九一年深秋，郑州人民大会堂前的梧桐树簌簌落着黄叶。暮色中，一群身着粗布棉袄的老戏迷攥着泛黄的戏票，在台阶上呵着白气踱步。他们等待的不仅是一场演唱会，更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即将被重新唤醒。

大幕拉开时，七十二岁的常香玉踩着台步亮相，绛红蟒袍的褶皱里仿佛还藏着抗美援朝义演时的硝烟。当《花木兰》选段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唱腔穿透剧场，台下有位拄拐的老兵突然挺直腰板，军装上的功勋章与舞台追光交相辉映。这种奇妙的时空重叠，恰似豫剧与中原大地的血脉相连。

马金凤的《穆桂英挂帅》掀起了当晚的高潮。五凤冠上的珍珠在灯光下流转，六十三岁的老艺术家甩着白髯口唱辕门外三声炮时，观众席间突然爆发出不合时宜的掌声——原来前排几位白发老者忘情起身，模仿着年轻时的样子在过道上比划起了架势。这种即兴的台下戏，恰是中原戏迷最朴素的致敬。

后台的煤炉上坐着咕嘟冒泡的铝制水壶，海连池捧着搪瓷缸暖手，哼着《卷席筒》的调子与唐喜成对词。他们不知道这将是曲剧与现代流行文化的最后蜜月期，更不会料到五年后VCD的普及将彻底改变戏曲的传播方式。那个冬夜，老艺人们用布满皱纹的手相互整理着戏装，把梆子戏的魂系在每一个针脚里。

散场时大雪初霁，戏迷们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渐行渐远。公交站台上，几个年轻人争论着张学友演唱会与今晚戏曲孰更精彩，这充满时代感的对话飘散在1991年的寒风里。如今回望，那场演出恰似中原戏曲长河中的一座水文碑，记录着传统艺术在现代化浪潮前的最后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