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河南戏曲的男人

大槐树下的戏迷江湖

清晨六点的开封禹王台公园,老槐树底下已经支起了两个马扎。张建军把保温杯往水泥台阶上一放,收音机里传出《三哭殿》的秦英唱段时,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出了轻重缓急的节奏。这是开封城里数万河南戏迷最普通的一个早晨,却藏着中原汉子与戏曲的千年情缘。

在郑州开出租的老王总爱说:油门踩得再急,听到《穆桂英挂帅》也得慢三分。他的车载电台永远锁定戏曲频道,后视镜下挂着的檀木梆子随着刹车晃动。去年大雪天,三个山东客人听着他放的《卷席筒》入了神,硬是多绕了二环一圈把戏听完。豫剧的梆子声里,藏着中原汉子特有的豪迈与细腻。

洛阳轴承厂退休的周师傅有个宝贝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1982年至今的戏票。发黄的票根上印着河南省豫剧三团《朝阳沟》,票价比现在便宜,但当年的戏迷们会翻墙进剧场。如今他带着孙子看全息投影版《程婴救孤》,孩子盯着会动的数字银环拍手,他却在老唱腔里看见三十年前和工友们挤在水泥台阶上看戏的青春。

郑州人民公园的戏迷角,每逢周末就变身江湖。拉弦子的老李能闭着眼奏出十八种曲牌,唱黑头的赵师傅一亮嗓,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一片。这些来自开封、安阳、南阳的戏迷们,用梆子腔织成张看不见的网——快递小哥歇脚时来段《打金枝》,外卖骑手等单时哼两句《花木兰》,豫剧不再是老年人的专利,变成了中原爷们刻在骨子里的精神胎记。

夜幕降临时,郑州大石桥的露天戏台亮起灯笼。台上老生甩着髯口唱《南阳关》,台下穿西装的银行经理和满手油污的修车工并肩而坐。当那句西门外放罢了催阵炮炸响夜空,所有人不约而同打起梆子节奏。梆子声穿过商城遗址的夯土层,惊醒沉睡千年的青铜编钟,在月光下与现代人的心跳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