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梆子响,就是到家了——一个中原人的戏瘾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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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梆子响,就是到家了——一个中原人的戏瘾告白
暑气蒸腾的傍晚,朱仙镇老茶馆的竹帘半卷着。八仙桌间飘着油泼面的辣香,混着大铜壶里茉莉高碎的清香。突然一阵梆子声破空而来,惊得梧桐树上的知了都噤了声。穿月白衫子的老琴师指尖一抖,胡琴声裹着沙哑的唱腔就撞进了耳膜——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走出来保国臣。
一、梆子声里的血脉密码
豫剧的梆子不是寻常木头。老辈人说,这梆子得用黄河滩头的老枣木,在船工号子里浸过七七四十九天。开封相国寺的老艺人王金斗,箱底藏着光绪年间的枣木梆子,敲起来像是裹着黄河水的呜咽。豫东调的高亢里藏着麦浪翻滚的焦香,豫西调的婉转中裹着伏牛山的云雾。
在豫北乡下,红白喜事少了梆子响就像烩面没放盐。记得奶奶出殡那天,六十四岁的李凤鸣顶着大雪唱《大祭桩》,冻紫的嘴唇里迸出的戏文比纸钱还烫人。围观的乡亲们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却没人舍得擦——这哭腔里裹着的,是中原人祖祖辈辈的悲欢。
二、茶馆里的百味人生
郑州人民公园的戏迷角,每周三雷打不动开锣。蹬三轮的老赵总揣着搪瓷缸子占头排,他说听常香玉的《花木兰》能治腰间盘突出。穿旗袍的退休教师张老师,能把《程婴救孤》的戏词倒着背。最绝的是卖胡辣汤的刘瘸子,梆子一响就能用汤勺敲出整套锣鼓经。
去年腊月二十三,禹州神垕古镇的老戏台演《卷席筒》。台上苍娃哭得撕心裂肺,台下七十八岁的周老汉突然跟着嚎起来。散戏后才知,他听着戏想起五八年饿死的弟弟。戏文里的故事,在台下人心里长出了血肉。
三、老树新枝别样红
洛阳师范学院的小剧场里,95后编导李想正在排演豫剧版《哈姆雷特》。丹麦王子改穿箭衣,奥菲莉亚的水袖舞出生存还是毁灭的独白。抖音上,豫剧小潘安把《打金枝》的唱段混搭电子乐,点赞量破了百万。
更让人称奇的是中牟县的瓜棚剧场。种西瓜的老汉们白天侍弄瓜秧,晚上就着月光唱《穆桂英挂帅》。塑料布搭的戏台上,六十三岁的王桂香反串杨宗保,抖音直播间的打赏够给孙子买新书包。他们说:戏是黄河水,流到哪辈人都得接着唱。
夜戏散场时,总有人哼着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往家走。郑州地铁里戴降噪耳机的年轻人,手机里存着常派唱腔精选。豫剧就像黄河鲤鱼焙面,看着粗犷,细品起来百转千回。哪天您要是路过中原,记得寻着梆子声往巷子深处走——青花瓷碗里浮沉的毛尖正酽,戏台上的恩怨情仇刚唱到金銮殿上领圣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