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河南家乡戏曲的女孩

收音机里的夏天

妮儿，给奶奶调调台，找找《朝阳沟》！二十年前的夏夜里，我总得踮着脚尖够到窗台上那个铁皮收音机。老式旋钮转起来沙沙响，混着蝉鸣的豫剧声就在院子里荡漾开，惊醒了葡萄架上打盹的麻雀。

那时候我总嫌豫剧太闹腾。银环那句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能把晾在竹竿上的白床单都震得簌簌发抖。可奶奶偏说：豫剧要的就是这虎劲儿，像咱河南的胡辣汤，热辣辣直冲脑门才够味。

直到十二岁那年冬天，我第一次听懂了戏文里的悲欢。村里戏班子来演《程婴救孤》，雪花落在程婴的白胡子上，他抱着假死的婴儿跪在雪地里唱：这一声哭叫痛煞人，台下抽鼻子的声音比台上的梆子还响。我攥着奶奶起茧子的手，突然明白那些咿咿呀呀里裹着多少中原人的情义。

现在我的手机里存着三百多段豫剧选段。清晨挤地铁时听常香玉的《花木兰》，字字铿锵能撞碎早高峰的困倦；加班的深夜里放马金凤的《穆桂英挂帅》，辕门外三声炮一响，显示器上的代码都跟着有了精气神。有次在茶水间哼《打金枝》被同事撞见，他们笑说：现在年轻人还听这个？我晃着保温杯里的枸杞：中不中？咱这可是祖传的'电子戏匣子'！

上个月回老家，发现镇上的戏台子翻新了。青砖墁地，飞檐下挂着红灯笼，台前摆的不再是竹椅子，倒添了几排带靠背的折叠椅。开戏前十分钟，我看见穿汉服的小姑娘举着自拍杆直播，鬓边别着牡丹绢花的老太太在教她们甩水袖。台上弦子一响，百十号人跟着打拍子，那些咦——呀——的拖腔在暮色里打着旋儿，惊飞了归巢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