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的一段河南戏曲

梆子声起，听不够的《朝阳沟》里那一嗓子

亲家母你坐下——收音机里刚飘出半句梆子腔，正在择韭菜的奶奶突然停了手，布满皱纹的眼角泛起泪花。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咿咿呀呀的戏文里藏着奶奶的青春。

**一、老槐树下的梆子声**

儿时的夏天总在乡下度过。村口老槐树投下的荫凉里，总有几个老人围坐着半导体收音机。当高亢的豫剧唱腔穿透蝉鸣时，老人们的表情突然鲜活起来——穿蓝布衫的李奶奶跟着拍子晃头，缺了门牙的王爷爷用烟袋杆敲着板凳打拍子。

我最爱蹲在他们脚边，看阳光穿过槐树叶在老人们银白的发丝上跳跃。他们总说：这《朝阳沟》里的银环，比现在电视里那些明星好看多了。那时我不懂，直到某天在县剧院见到真正的豫剧演员——头戴凤冠的旦角甩着水袖转圈，红缨枪在武生手里抖出飒飒风声，满台生辉的模样，竟比动画片里的仙女还要灵动。

**二、郑州茶馆里的意外重逢**

去年冬天在郑州出差，路过老城区时被一阵梆子声牵住了脚步。藏在小巷深处的茶馆里，几位老人正在唱《朝阳沟》选段。拉弦子的老先生闭着眼摇头晃脑，唱银环的阿姨穿着家常毛衣，可那声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刚出口，我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奶奶站在晒谷场上哼戏。

茶碗里的水汽氤氲中，我数着拍子轻声跟唱。邻座穿中山装的老先生突然接了下句，我们相视一笑。他说年轻时在文工团拉板胡，现在每周三都来这儿过戏瘾。当唱到这架山好像狮子滚绣球时，满屋子茶客突然齐声喝彩，那种血脉相连的默契，让我这个异乡人眼眶发热。

**三、手机里的传家宝**

上个月带五岁的侄女逛开封清明上河园，她盯着戏台上花花绿绿的戏服挪不开眼。我打开手机播放《朝阳沟》选段，小姑娘竟跟着亲家母的调子手舞足蹈。现在每次视频，她都要奶声奶气地唱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逗得九十岁的太奶奶笑出眼泪。

前些天在洛阳地铁上，听见两个高中生讨论豫剧名家李树建的新编戏。他们手机壳上印着Q版戏曲人物，聊天时夹杂着戏腔国潮这些新鲜词。突然明白，那些刻在DNA里的梆子声，正以新的方式在年轻人血液里流淌。

夜半加班时，我常循环播放《朝阳沟》全本。当银环唱起朝阳沟好地方名不虚传，窗外郑州的霓虹仿佛化作了层层梯田。这咿咿呀呀的乡音，是异乡游子最熨帖的安神曲，提醒着我们：走得再远，总有一段梆子腔在血脉里等着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