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河南家乡戏曲的人

豫韵绕梁三十载：一个河南戏迷的追戏江湖

在郑州西郊的棉纺厂家属院，老张头那台斑驳的收音机总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当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的豫剧唱腔划破晨雾时，邻居们便知道该起床烧水做饭了。这出《穆桂英挂帅》的唱段，像根看不见的红线，串起了河南人六十年的晨昏。

一、戏台下的江湖儿女

去年惊蛰，我在许昌春秋楼广场偶遇追戏二十年的王秀娥。这位卖胡辣汤的大娘说起戏曲，眼里迸出少女般的光：九岁那年跟着戏班子跑了三十里地，脚底磨出血泡都不觉疼。她粗糙的掌心摊开，俨然是张活地图：周口越调、商丘四平调、开封祥符调，每个老茧都刻着追戏的里程。

在洛阳关林庙会上，我见过穿汉服的00后女孩李想。她能把豫剧《朝阳沟》银环的唱段改编成说唱，手机里存着三百多段名家唱腔。爷爷的收音机传给我了，她抚摸着那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现在年轻人听戏用蓝牙，但老戏骨的吐字归音，得用这个才品得出味道。

二、梆子声里的烟火人间

豫剧名角李树建有句话在戏迷中流传：河南人的悲欢离合，都化在梆子声里了。在豫西山区，至今保留着对戏习俗——谁家办红白喜事，必要请两台戏班打擂台。去年巩义赵家沟的百岁宴，两个戏班连唱三天三夜，最后竟把《花木兰》唱出了摇滚味，惹得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笑中带泪。

卫辉柳庄的庙会戏台见证过最动人的场景：患阿尔茨海默症的张老汉听到《程婴救孤》的梆子声，突然挺直佝偻的背，跟着台上唱完了整段。他儿子红着眼说：这些年父亲忘了很多事，但十六岁登台唱包拯的调门，一点没忘。

三、弦歌不辍的传承者

在郑州戏曲小镇，72岁的琴师陈保国仍在手工制作越调主奏乐器四弦。他工作室墙上挂着泛黄的工尺谱，那是用豫东十三个县的方言标注的秘谱。现在年轻人学得快，老陈抚摸着新收的95后徒弟刚做好的琴杆，他们给传统唱腔加电子混响，竟意外地熨帖。

开封清明上河园里的实景演出《大宋·东京梦华》，让年轻观众发现了戏曲的新可能。当豫剧《清风亭》遇上全息投影，当曲剧《风雪配》混搭电子乐，00后观众举着手机边录边喊：原来老戏这么潮！

夜色中的郑州德化步行街，总有三五成群的戏迷自发唱和。梆子声穿过奶茶店与网红餐厅，与城市的脉搏共振。在这里，你分不清是戏曲浸润了生活，还是生活本就是台大戏。正如老戏迷们常说的：咱河南人的戏，就像黄河水，看着浑，喝着甜，流了千百年，越淌越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