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老何是哪里人

老何的戏腔里，藏着徽州三百年

老何一开嗓，公园里的鸟儿都安静了。

在南京玄武湖畔的这片小树林里，每周三清晨总能见到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他身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开腔时脖颈上的青筋微微跳动：海岛冰轮初转腾——字字如珠玉滚盘，惊得晨练的老太太们直往这边张望。

有好奇的年轻人驻足打听，老何总会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戏本。这是光绪年间的手抄本，当年徽班进京时传下来的。他说这话时，皖南山区的口音裹着昆曲的雅韵，像泡开的老茶，越品越有味道。

顺着老何的戏腔溯源，总能摸到歙县深渡镇那方青石板铺就的老戏台。明清鼎盛时，这座新安江畔的码头重镇，日日泊着往来的盐船茶船，也泊着南来北往的戏班子。老何的祖父曾是镇上最出名的司鼓，一套《大赐福》的锣鼓经打得行云流水。那年头，谁家娶亲若请不到何家班，新娘子是要闹脾气的。

八十年代初，二十出头的老何带着半箱子戏服去了省黄梅戏剧院。别人都嫌水袖太长碍事，他偏在练功房待到最晚，把《天仙配》里董永的步法走出七种变化。那年中秋下乡演出，突降暴雨冲断了电线，老何愣是举着手电筒唱完了整场《女驸马》，台下蓑衣斗笠连成一片，掌声混着雨声响了半宿。

如今老何的智能手机里存着两百多段戏曲录音，微信置顶的徽州戏友群每天消息不断。上个月他还带着徒弟们回了趟深渡，在汪氏宗祠的藻井下唱《贵妃醉酒》。斑驳的朱漆戏台上，七十三岁的老生一个鹞子翻身，惊得梁间的家燕扑棱棱乱飞，倒像是给老何的和声添了段天然的伴奏。

晨雾渐渐散尽时，老何收起折扇准备回家。路过的小姑娘举着手机要给他拍照，他笑着摆了个亮相：要拍就拍侧身，我们徽派唱腔讲究'三分正，七分侧'。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藏青色的唐装上，恍惚间竟像是从歙县牌坊群的石缝里漏下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