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河南戏曲

八十年代河南戏曲：收音机里的英雄气与露天戏台的人间烟火

1983年立秋那晚，郑州国棉厂家属院的晾衣绳上突然挂出十几个半导体收音机。男女老少摇着蒲扇围坐成圈，豫剧《花打朝》的梆子声在蝉鸣中格外清亮。这是河南城乡随处可见的场景，在八十年代特有的烟火气里，戏曲声始终是最鲜活的注脚。

一、铁皮喇叭唤醒的戏曲春天

1981年，洛阳老城文化站的仓库里翻出落满灰尘的戏箱。褪色的水纱网子被重新泡软，金线脱落的蟒袍在阳光下抖开时，扬起的光尘里仿佛跃动着旧日辉煌。随着双百方针重新确立，河南各地剧团如雨后春笋般复苏，豫剧三团在郑州人民剧场的连演记录达到惊人的108天，售票窗口前的队伍蜿蜒过两个街口。

老艺人们重新披挂上阵的场面令人动容。曲剧皇后王秀玲在阔别舞台十二年后首次登台，戏迷们发现她依然保持着云步生莲的绝技；越调大师申凤梅带着《诸葛亮吊孝》走遍豫东，在项城演出时突降暴雨，台下三千观众竟无一人离席。

二、磁带里的江湖与荧屏上的传奇

1985年，洛阳拖拉机厂青工张建军用三个月工资买了台双卡录音机。他翻录的豫剧《朝阳沟》磁带在工友间传了三十七手，最后回到手中时，磁粉已磨损得声音发飘。这种粗粝的传播方式却让银环和栓保的故事传遍中原大地，田间地头的年轻人能大段背诵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

电视机进入寻常百姓家后，每周六晚的《梨园春》成为新的仪式。开封马道街的电器商店会把样机摆到街边，上百人围着14寸彩电看常香玉演唱《破洪州》。当老艺术家在雪花点中亮相时，整条街会突然安静，只剩炒凉粉的铲子碰着铁板的叮当声。

三、戏台内外的坚守与突围

1987年冬，漯河越调剧团在驻马店演出时遭遇大雪。团长李建设带着演员们用平板车拖着戏箱步行二十里，赶到时棉鞋已冻成冰坨。他们在四面透风的礼堂里连演七场，观众把自家棉被抱来铺在台口，说不能让角儿冻着嗓子。

面对迪斯科和港台歌曲的冲击，戏曲工作者们摸索出独特的生存之道。豫剧三团创排的《倒霉大叔的婚事》加入电子琴伴奏，在郑州引起轰动；许昌曲剧团把传统折子戏改编成戏曲小品，下乡演出时总被要求再来一段。

那个年代的河南戏曲就像黄河故道上的老槐树，既要承受现代风雨的冲刷，又要把根系深深扎进乡土。如今回望，八十年代不仅留下了《七品芝麻官》里的诙谐、《穆桂英挂帅》的豪情，更传承着中原文化最本真的生命力。当城市广场响起《程婴救孤》的唱段时，总有些白发观众跟着轻声应和，他们的瞳孔里还映着当年露天戏台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