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海陆丰白字戏的涅槃重生
80年代的白字戏曲叫什么
八零年代,海陆丰白字戏的涅槃重生
1983年的深秋,海丰县联安镇文化站前的空地上,挤满了自带板凳的乡亲。临时搭建的戏台两侧,煤油马灯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台前海丰县白字戏剧团的红色横幅。当《金叶菊》的锣鼓声响起时,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扮演林玉芝的何纯祯竟踩着三寸高的厚底靴,在竹片扎成的假山上完成了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
一、潮起潮落间的坚守
白字戏在粤东沿海流传六百余年,这朵闽南语戏曲的奇葩经历过万历年间半夜锣鼓响连天的鼎盛,也熬过了特殊年代的沉寂。1979年恢复建制时,剧团仓库里积压的蟒袍褪了颜色,头饰上的绒球早已结满蛛网。老团长叶本南带着十几个老艺人,在县文化馆的阁楼上整理出三十多本发黄的手抄戏本,那些用朱砂圈点的工尺谱里,还夹着1956年晋京演出的车票。
戏箱重开后的首场演出在汕尾马宫渔港。当《秦香莲》的慢板在海风中响起时,台下补渔网的阿婆突然跟着哼唱起来,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这种源自宋元南戏的啊咿嗳拖腔,带着海盐味的古韵,在渔火明灭的港湾回荡,让在场的文化干部意识到:白字戏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流淌在百姓血脉里的文化基因。
二、创新路上的破与立
1985年的《放走曾荣》成为转折点。导演陈宝寿大胆启用年轻演员,把传统双棚窗程式改为实景舞台。当扮演严兰贞的林小玲从两米高的绣楼纵身跃下时,台下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场改革引发激烈争论,老艺人们说这是糟蹋祖宗饭,年轻人却觉得老戏新唱才有出路。
创新浪潮中涌现出《白罗衣》《刺吕后》等新编剧目。编剧黄汉琼把渔家女的银镯换成不锈钢手表,让古装书生唱起时间就是金钱的俚语。最令人称道的是《金叶菊》的灯光设计:用柴油发电机带动幻灯机,在幕布上投射出会下雨的特效,这在当时县级剧团堪称创举。
三、草台班子的黄金时代
鼎盛时期的白字戏剧团要提前半年预约。1987年春节,他们在陆丰碣石镇连演18天,戏金从每天80元涨到120元。道具师傅陈木胜记得,最忙时三天赶制了六顶帅盔,金箔用完了就用香烟锡纸代替。旦角吴瑞兰怀孕八个月仍登台,村民们在后台支起行军床,戏演到哪家祠堂,哪家就送来红糖鸡蛋。
这些走村串镇的艺人,用28寸永久牌自行车驮着戏箱,车头挂着煤油灯,后座绑着铜锣。遇到台风天,他们就在祠堂里教孩子们唱十八板头,老琴师蔡妈贤说:传下去,戏就活着。正是这种朴素的传承,让白字戏在娱乐方式多元化的冲击下守住阵地。
当新世纪曙光初现时,那些曾在草台上翻滚的年轻演员已鬓生华发。他们或许没想到,当年在渔村祠堂里的革新尝试,竟为这个古老剧种开辟出新航道。如今白字戏入选国家级非遗名录,但老艺人们最怀念的,还是八十年代那带着海腥味的掌声——那是民间戏曲最本真的模样,在时代浪潮中倔强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