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白字戏:潮汕巷陌里的红漆木箱
80年代的白字戏曲有哪些
八十年代白字戏:潮汕巷陌里的红漆木箱
1983年正月初七的惠来县隆江镇,天后宫前的晒谷场早早支起了竹棚戏台。暮色未至,已有孩童将家里长条板凳搬来占座。红漆木箱里的戏服在后台一件件展开时,空气中飘起樟脑丸混着油彩的特殊气味——这是潮汕人记忆里最鲜活的白字戏味道。
一、老戏箱里的时代密码
潮剧团的陈伯至今记得,改革开放后第一次下乡演出《金花牧羊》时的场景。老式手摇留声机里沙沙作响的唱段突然卡壳,台下正抹眼泪的渔家阿嬷急得直跺脚:那金花姑娘后来到底怎般了?演员们索性扔掉唱片,现场亮嗓接唱,没曾想满场喝彩声比留声机的音效更热烈。
这种返璞归真的表演方式意外成为八十年代白字戏的突围方向。在电视机尚未普及的乡镇,戏班子里压箱底的《白兔记》《苏六娘》重新焕发生机。老艺人们发现,观众最爱看的不是新添的电子琴伴奏,而是旦角水袖翻飞时露出的手绣里衬,是丑角念白里夹杂的潮汕俚语。
二、磁带里的戏魂新生
汕头音像厂1985年出品的《白字戏经典唱腔》卡带,封面上印着潮汕文化瑰宝的烫金字样。这些用双卡录音机翻录的戏曲磁带,随着打工潮涌向珠三角。在深圳工地棚户区,潮汕工人们用二手录音机播放《陈三五娘》,悠扬的啊咿嗳唱腔飘过钢筋水泥的丛林,成了异乡人的精神解药。
揭阳戏服厂的老裁缝林婶回忆,当时订单多到要连夜赶工。传统的潮绣改用尼龙线,金线掺进化纤材料,在灯光下反而更显流光溢彩。戏班班主们精打细算,一套蟒袍往往要演够三十场才肯换新。
三、乡音不改的守望者
潮阳铜盂镇的老戏迷郭伯,至今珍藏着1987年的戏票存根。那年的重阳节,县剧团在祠堂连演七天《张春郎削发》,他带着全家老小看了三遍。最让他动容的不是戏文,而是谢幕时老生演员对着空了一半的观众席,依然一丝不苟地行完三拜礼。
这种近乎固执的仪式感,正是白字戏穿越时代风雨的筋骨。当港台流行歌曲开始风靡,潮剧团的年轻演员在后台用双卡录音机偷听邓丽君,但上台照样能把《井边会》的哭腔唱得百转千回。就像老艺人常说的:戏棚顶有戏神田元帅看着,马虎不得。
如今在天后宫旧址上建起的文化广场,周末常有票友自发唱戏。红漆木箱早被防潮收纳箱取代,但展开戏服时依然能闻到淡淡的樟脑香。那些在八十年代躲过时代洪流的古老唱腔,正以新的方式在街头巷尾流转,如同韩江水,看似平静却暗涌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