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喇叭一响全村都跟着唱——记忆中的八十年代露天戏匣子
80年代大喇叭戏曲叫什么
大喇叭一响全村都跟着唱——记忆中的八十年代露天戏匣子
八十年代的清晨总是被锣鼓点唤醒。村头老槐树上的铁皮喇叭滋啦一声响,紧接着《朝阳沟》的梆子声就顺着电线杆子爬满了整个村庄。端着饭碗蹲在门槛上的老少爷们,手里的筷子不自觉跟着板眼敲起了节拍,仿佛那十五瓦的大喇叭里,真能走出个银环来。
一、会说话的铁树
每个生产队都有一棵这样的铁树。三丈高的木头杆子顶着个铁皮喇叭,电线像藤蔓似的缠着杆子往上爬。电工老张头每天五点半准时推闸,电流经过变压器时发出的嗡嗡声,成了我们最准时的晨钟。
这些喇叭可不单是传声筒。公社广播站的自办节目里,豫剧《花木兰》的唱段能压过县长的讲话通知,马金凤的刘大哥讲话理太偏一出口,连河滩吃草的驴子都支棱起耳朵。最绝的是线路检修时,调皮的年轻人对着分线盒学穆桂英挂帅,愣是让三个村的老太太拄着拐棍往大队部赶。
二、藏在电流里的戏班子
农闲时节的午后,大喇叭就成了移动戏台。《卷席筒》里苍娃的哭腔混着知了的聒噪,在地头树荫下织成一张催眠的网。打盹的老汉嘴角挂着哈喇子,手里的烟袋锅还冒着青烟,突然被《七品芝麻官》的诙谐唱词惊醒,烟灰抖落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
公社放映队来放电影《白蛇传》那晚,大喇叭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放越剧选段。急着占位置的小伙子们发现,扛着条凳往晒谷场跑的路上,许仙的唱词居然能踩着步点:西湖山水还依旧——左腿,憔悴难对满眼秋——右腿,生生把两里山路走出了戏台上的方步。
三、渐行渐远的梆子声
当双卡录音机开始出现在婚宴上时,大喇叭里的《穆桂英》就多了滋滋的杂音。那年王寡妇家买了台十四寸昆仑电视,全村人挤在她家堂屋看《女驸马》,屋外电线杆上的喇叭还在执着地唱着黄梅戏,倒像是给电视机配了个立体声伴奏。
去年清明回老家,看见当年的喇叭杆子还在,只是缠满了枯萎的丝瓜藤。村口超市的蓝牙音箱放着《新贵妃醉酒》,几个老太太跟着哼唱,手指却在膝盖上敲着老式梆子的节奏。风过时,残破的铁皮喇叭发出呜呜的共鸣,恍惚间又听见马金凤在唱谁说女子不如男。
如今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手机外放着豫剧,可总觉着少了点什么。大概那种裹着电流杂音、混着晨露味道、带着木质喇叭箱震颤的唱腔,才是记忆里最地道的乡音。那些蹲在墙根听戏的日子,就像老磁带里的声音,带着岁月的划痕,反而愈发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