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戏曲的二姐叫什么名字

《二姐的戏》

老宅院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我踮着脚尖趴在木雕花窗上。二姐正立在青砖天井里,水袖忽地甩出半丈远,惊得檐下春燕扑棱棱窜上云霄。

咿——呀——她吊着嗓子转了个圆场,晨雾里翻飞的鹅黄褶裙像团流动的霞。我瞧见父亲蹲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火星子明明灭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那年二姐十六,刚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却整日抱着梅兰芳的唱腔谱子不撒手。

红药,去把水缸挑满。母亲掀开厨房的蓝布帘子唤她。二姐本名张红药,可戏班子里的师傅总喊她小双阳。她说这是《双阳公主》里的角儿,能文能武的巾帼英雄。挑水的木桶压得扁担吱呀响,二姐却踩着碎步哼《贵妃醉酒》,桶里晃出的水珠在石板路上画了串歪歪扭扭的宫商角徵羽。

那年腊月镇上来戏班,二姐裹着军大衣在露天戏台后扒了整宿。班主说这丫头天生是吃开口饭的,眼波流转间能把人心尖尖上的那点愁肠百转都勾出来。父亲摔了搪瓷茶缸:戏子低贱!二姐攥着录取通知书的手直抖,油墨印的省戏曲学院几个字洇开墨花。

我永远记得离乡那天的晨霜。二姐背着蓝布包袱走过石拱桥,忽然回身甩了个漂亮的云手,脆生生念白道:列位看官,奴家秦香莲去也——桥下洗衣的婶子们笑作一团,只有我看见她转身时拿袖子抹了把脸。

十年后在长安大戏院,鎏金匾额下悬着巨幅海报:秦腔名角秦双阳携《火焰驹》。我摸着节目单上烫金的艺名,忽然想起那年她对着戏台比划的姿势。原来双阳不是师傅随口叫的,是二姐把前半生都揉碎了,才炼成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