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深处的二爷:一个戏痴的半生痴缠
爱戏曲的二哥叫什么
胡同深处的二爷:一个戏痴的半生痴缠
前年深秋,我在陶然亭公园遇见了二爷。那天京胡声穿透晨雾,循声望去,只见青砖墙下聚着十几个戏迷。人群中间有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捏着兰花指唱《贵妃醉酒》,水袖甩得老练,眉梢眼角都是杨玉环的醉态。后来才知道,这位不是专业演员,而是街坊们口中的二爷。
一、梨园门外的戏疯子
二爷本名赵建军,家里排行老二。八十年代的胡同里,他家窗台总摆着台老式收音机,成天放着程砚秋的《锁麟囊》。十六岁那年,他在东单菜市场遇见京剧团的琴师老周。老周说他嗓子是块璞玉,他便天天放学后蹬着二八自行车,穿半个北京城去学戏。
胡同口小卖部的张婶记得清楚:建军那会儿跟魔怔似的,夏天顶着四十度高温,在胡同口吊嗓子。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滴,白背心都浸透了。有回他正练《四郎探母》的铁镜公主,被下班回来的父亲撞见,抄起笤帚追了三条胡同。
二、票友江湖的浮沉录
九十年代京剧式微,二爷却在票友圈闯出名堂。长安大戏院的保安老李说:二爷最绝的是能唱全本《白蛇传》,从游湖到断桥,一个人分饰许仙、白素贞、小青三个角色。有次票友大赛,他临时顶替发烧的旦角,愣是踩着三寸厚底靴唱完了全场。
我见过二爷的行头库,藏在朝阳门老宅的阁楼上。褪了色的蟒袍用报纸包着,凤冠上的绒球早掉了颜色。最珍贵的是件手绣帔衣,针脚细密,金线在日光下仍泛着微光。他说这是用三年工资跟苏州老绣娘换的,那会儿在工厂三班倒,白天流水线,晚上背戏词。
三、活着的戏曲博物馆
如今二爷在社区开了个义务戏班。每周六下午,活动室里老中青三代混着唱戏。九岁的小徒弟萌萌能唱整段《红娘》,她说:二爷爷教戏不要钱,就要我们背《唐诗三百首》。他说没有诗心,唱不出戏魂。
去年重阳节,二爷带着戏班在养老院演出。当《空城计》的我本是卧龙岗散淡人响起时,台下有位失智老人突然跟着哼唱,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护工说老人年轻时是琴师,已经五年没说过完整句子了。
今年春天,我在胡同里又听见二爷吊嗓子。声音穿过爬满凌霄花的老墙,惊起几只灰鸽子。这个把人生过成戏本的男人,用半生执着守着一方戏台。或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他真成了程砚秋的关门弟子,但在这个时空,他让京剧以最鲜活的模样活在街巷烟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