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升唱河南戏曲

白燕升：用生命唱醒中原戏曲魂

凌晨四点的郑州街头，白燕升裹着军大衣穿过浓雾，戏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回声惊醒了沉睡的老巷。这是1999年豫剧《程婴救孤》首演前夜，他在空无一人的城隍庙前反复踱步，试图用脚步丈量千年古都的戏曲血脉。二十年后，当这段往事被老票友提起时，白燕升正在后台为年轻演员勾脸，朱砂笔尖悬在眉间三寸：唱戏要像老城墙的砖，经得起岁月剥蚀。

一、戏台春秋里的觉醒时刻

1995年那个闷热的夏夜，刚从中国戏曲学院毕业的白燕升蹲在安阳殷墟遗址的夯土台上。月光照亮龟甲上的卜辞，他突然听懂了青铜编钟里沉睡的韵律。在《诗经·郑风》出土的陶埙残片中，这位河北汉子第一次触摸到中原戏曲的原始脉动。三个月后，他在洛阳关林庙的百年戏楼上演《穆桂英挂帅》，当辕门外三声炮的唱腔穿透雕花木窗时，檐角铜铃应声而鸣。

这种天人合一的震撼让白燕升决意扎根中原。他走遍豫西十八县，在巩义石窟寺的北魏乐伎浮雕前临摹身段，到开封朱仙镇年画作坊学习民间戏曲造型。2003年非典期间，他在空荡荡的开封大相国寺录下《包公辞朝》，梵钟混着唱腔在殿宇间回荡，成就了后来被誉为佛音戏韵的传世版本。

二、声腔里的文化基因解码

在禹州神垕镇的钧瓷窑变中，白燕升发现了戏曲声腔的密码。他独创的窑变腔将钧瓷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哲学融入唱法，在《朝阳沟》银环的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中，音色随着情绪如釉色般流动变幻。这种创新并非凭空而来——他在南阳汉画馆研究过汉代乐舞的流动线条，在信阳楚墓出土的编钟上验证过十二平均律与豫剧调式的契合。

2016年新编历史剧《玄奘》中，白燕升将少林禅棍的招式化为身段。当演到玄奘夜渡凌山时，他借鉴龙门石窟飞天造像的悬空感，创造出云步三折腰的全新程式。这种源于文物又超越形式的创新，让90后观众在B站刷出次元壁破裂的弹幕。

三、薪火相传的当代突围

白燕升的手机相册里存着378张脸谱水杯照片。这是他在河南大学开设选修课时，学生们用3D打印技术设计的戏曲文创。在他推动下，豫剧开始与AR技术结合：扫码《花木兰》戏票，手机里就能浮现出尉氏县古战场的全息投影。今年清明上河园推出的戏曲主题密室逃脱，剧本正是他根据《清忠谱》改编的汴梁迷案。

在郑州戏曲生态博物馆的互动区，白燕升的虚拟分身正在教孩子们甩水袖。全息投影中的他，依然保持着三十年前在安阳考古现场的那份虔诚：戏曲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而是流动的黄河水。我们这代人要做的，是让古老的水系滋养新的生命。夜幕降临，当他在开封城墙遗址排练新戏时，护城河倒映的霓虹与星月，恰似戏曲长河里的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