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河南戏曲

包头西口外，豫韵绕梁七十年

1948年深秋，一位河南武陟县的梆子艺人背着行囊站在包头的黄土坡上。寒风中，他望着远处阴山起伏的轮廓，紧了紧褪色的蓝布衫，突然亮开嗓子唱起《穆桂英挂帅》。高亢的豫东调惊起一群沙鸡，也惊动了正在打井的河南老乡——这是包头河南戏曲最初的萌芽。

一、走西口的戏箱

包头火车站前的红星剧场旧址，褪色的红砖墙上还留着开封豫剧社的墨迹。1953年，这个由32名河南逃荒艺人组成的戏班，用三辆胶轮马车拉着戏箱来到包头。车轱辘碾过结冰的黄河故道时，琴师老李把月琴裹在棉被里，自己却冻掉了两个脚趾甲。

这些草台班子在昆都仑河畔搭起席棚，用河南话唱《花打朝》《三哭殿》，竟让来自洛阳、安阳的铁路工人听得泪眼婆娑。1956年包头豫剧团正式成立时，首任团长王福元把豫剧的祥符调揉进河套二人台的颤音，创造出独特的口外梆子。

二、钢铁与梆子的交响

包钢一号高炉投产那年，豫剧团在炼钢车间搞了场特殊演出。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看《朝阳沟》里的银环在钢花飞溅中劝栓保回农村。电工老张抹着黑脸说：这闺女唱得比咱老家台口还带劲！后来这出戏连演47场，创下当时塞外戏曲演出纪录。

在工人文化宫的档案里，存着1985年豫剧现代戏《乌兰牧骑》的剧本。编剧赵金瑞把蒙古长调融入豫剧慢板，让马头琴和板胡同台竞技。首演那晚，蒙古族观众跟着啊啦嘿的帮腔打起拍子，剧场木地板被跺得咚咚作响。

三、黄河故道的新声

2019年深秋，青山区文化馆的豫剧培训班里，00后姑娘张晓萌正在学《程婴救孤》。她姥姥是当年跟着戏班来包头的裁缝，如今戴着老花镜帮外孙女缝水袖。得用三针回针法，这样甩起来才利索。老人说着，手指在的确良布料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在赛汗塔拉城中草原，每周日的豫剧票友会已成新民俗。蒙古族退休教师巴特尔能用河南话唱《打金枝》，他说：年轻时在包钢当调度，河南师傅教我唱的。如今他的抖音账号草原梆子有2万粉丝，最新视频里，马头琴伴奏的《穆桂英》获赞过万。

从黄河故道到阴山脚下，河南戏曲在包头开出了奇异的花。那些掺着莜面香气的豫剧唱腔，那些混着蒙古长调的梆子韵律，恰如昆都仑河汇入黄河时的水纹，勾勒出一座移民城市的文化年轮。当晨光再次染红北方兵器城的塔吊，不知哪个工地又会响起熟悉的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这是属于包头的乡音，是钢铁与泥土共同酿就的文化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