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天:梨园行里那点不可说的事儿
包天什么意思戏曲
包天:梨园行里那点不可说的事儿
包天二字,在戏班子里可不是什么好话。老辈艺人提起这词,总要压着嗓子,像是怕惊动了后台供着的祖师爷。可你要是真把这词往台面上摆,倒也能抖落出不少梨园行的规矩门道。
一、戏台下的暗语江湖
光绪年间的广和楼,戏班后台总飘着股呛鼻的油彩味儿。某日,刚出科的武生李少春在扮相时嘀咕了句包天,管箱师傅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原来这包天暗指演员在台上忘词,得靠鼓师临时救场。梨园行最忌吃栗子(忘词),偏生要用包天这种隐晦说法,恰似江湖黑话,既保全了角儿的面子,又提醒了该打点的环节。
这种暗语在戏班里自成体系。譬如钻锅是说现学现演,倒仓指嗓子变声,饮场是台上喝水。当年谭鑫培在宫里唱《定军山》,临时要改词儿,冲鼓师使个眼色道声包天,老琴师心领神会,胡琴立时转调,把个即兴发挥唱成了经典。
二、行当里的生存哲学
梅兰芳初登台时,有次在吉祥戏院唱《贵妃醉酒》,不慎将海岛冰轮初转腾的腾字吃了回去。事后他特意给鼓师封了五块大洋,班主却摆手:该当的,包天的规矩不能破。原来这包天钱早成定例,鼓师救场一次,份例钱翻倍。看似苛责,实则是梨园行风险共担的智慧——角儿风光时多打赏,背时了众人帮衬。
程砚秋的琴师周长华有本救场账,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在哪个园子给哪位角儿包过天。这些密密麻麻的记载,恰是旧时戏班生态的缩影。生旦净末丑,哪个行当没吃过栗子?可只要鼓板胡琴兜得住,台底下照样叫好。这种默契,比白纸黑字的合同更管用。
三、规矩背后的戏班生态
马连良在富连成坐科时,听教习讲过一桩掌故:某武生在天津卫唱《长坂坡》,连翻三十个旋子后突然忘词。鼓师急中生智,把当阳桥头一声吼改成了急急风锣鼓,硬是让满堂彩声盖过了纰漏。这种临场应变的本事,可比背熟本子金贵得多。
如今长安大戏院的年轻演员,早不用这些陈年规矩。可老辈艺人说,2019年某新编戏联排,主演忽然卡壳,乐队首席下意识地奏起西皮流水,台上台下竟无人察觉异样。看来这包天的魂儿,还在丝竹管弦间飘着呢。
梨园行的老规矩,就像戏台上那面守旧,绣着龙凤却透着人间烟火。所谓包天,哪里是什么忌讳,分明是艺人相濡以沫的生存智慧。当大幕落下,这些暗语切口随着胭脂水粉一起洗净,留下的,是戏比天大的执着,也是江湖儿女的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