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母秦腔戏曲简介

锣鼓一响唤乡愁：秦腔老戏《拜母》里的黄土情

陕西华阴县的老戏台前，总蹲着几位白发苍苍的戏迷。每当锣鼓点一响《拜母》的调子，他们的旱烟袋便不再吧嗒作响，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这出流传了三百年的秦腔骨子老戏，用最朴实的唱词，在黄土坡上唱出了中国人血脉里流淌的孝道。

一、农人骨血里的孝道传奇

《拜母》的剧本没有文人墨客的雕琢痕迹，就像黄土高原上随意生长的酸枣树，枝干虬劲，带着粗粝的生命力。故事发生在明末关中，庄稼汉王宝钏为给病母求药，寒冬腊月赤脚翻越终南山。这本是乡间常见的孝子故事，却在秦腔艺人手里化作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暴雪封山时与饿狼搏斗，悬崖失足时抓住枯藤，药铺前跪求三天三夜。

老辈艺人说，这出戏最早是走村串巷的地摊戏。农闲时节，七八个庄稼汉披上粗布戏服，在打麦场上用三弦、板胡和梆子就能开唱。王宝钏跪地时扬起的尘土，母亲喝药时颤抖的双手，都是庄稼人最熟悉的生活场景。戏文里那句娘啊娘，儿就是爬也要爬回这土窑洞，至今能让台下观众抹眼泪。

二、吼出来的黄土魂

秦腔唱腔讲究挣破头，《拜母》里的十三腔堪称绝唱。当王宝钏跪在冰天雪地里哭诉时，演员要用苦音慢板把每个字都咬出血腥味。老艺人张全义演这段时，脖颈青筋暴起，声腔带着砂石般的颗粒感，像把黄土高原千年的风霜都灌进了唱词。

戏里的踏雪身段更是绝活。演员要踩着二尺高的厚底靴，在撒满白粉的戏台上走出深浅不一的脚印。七十年代名角李正敏演这段，能让观众听见积雪在靴底咯吱作响。当他唱到十指抠进冻土里时，手指真能在台板上抓出白印子。

三、老戏台前的新传承

2018年华阴庙会上，十六岁的学徒娃王小虎第一次登台演王宝钏。老戏迷们发现，这个娃娃虽然嗓子还嫩，但跪拜动作里带着真感情。原来他奶奶卧床三年，每天都是他端汤喂药。台下七十八岁的赵大爷抹着眼泪说：这娃不是在演戏，是在还魂啊！

如今的乡村戏班添了电子琴，但《拜母》的梆子声依旧敲得山响。年轻演员给王宝钏加了微信视频的桥段，老戏迷们却最惦记那段原汁原味的雪地三跪：一跪天地赐良药，二跪医者施仁心，三跪黄土养娘亲。当苍凉的唢呐声掠过戏台后的黄土塬，总有几个老戏迷跟着哼唱，仿佛看见自家先人在风雪中跋涉的身影。

夜戏散场时，戏台两侧的汽灯在黄土墙上投下巨大的人影。那些佝偻着背的老人们，慢慢消失在沟壑纵横的乡间小路上，他们哼着的《拜母》调子却久久不散。这出戏就像黄土塬上的杜梨树，看着粗糙，内里却流淌着千年不绝的生命浆汁，在钢筋水泥的时代里，固执地守护着中国人最本真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