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一响,神佛到场——探秘中原古庙会上的戏曲密码
拜庙唢呐戏曲简介视频
唢呐一响,神佛到场——探秘中原古庙会上的戏曲密码
在豫西王屋山脚下,年过七旬的赵长顺又一次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捧起那支传了五代的黄铜唢呐。当高亢的《大开门》曲牌穿透缭绕的香火直冲云霄,戏台上画着油彩的关公突然睁开了丹凤眼,台下拄拐的老太太跟着梆子声跺起了小脚——这不是普通的演出,而是一场持续了六百年的通灵仪式。
一、唢呐:贯通三界的喉咙
古庙会上的唢呐手从不用乐谱,那些《将军令》《哭黄天》的曲牌都刻在血脉里。83岁的传承人李金斗说:给神吹曲得用中管换气的绝活,哨片含在嘴里要像含着块滚烫的炭。正月十三开庙门那天的《百鸟朝凤》,唢呐声能在山坳里折出七个回音,老人们说这是七殿阎罗在应和。
戏班子里的场面(乐队)永远坐在舞台右侧,唯有吹唢呐的可以独占八仙桌。他们脚下总积着厚厚的鞭炮屑——哪个段子吹得神佛欢喜,香客们就往台前扔二踢脚。去年庙会,一个后生把《抬花轿》吹得百转千回,硬是让求雨的队伍在烈日下等完了全场。
二、戏文:写在香灰上的生死簿
卫家班珍藏的戏折子已经发脆,首页赫然写着光绪二十三年三月初三,龙王庙求雨戏单。这些代代相传的剧目不是给人看的,《目连救母》要演够三天三夜,《唐王游地狱》必须从子夜唱到鸡鸣。台下的供桌上,整猪头的獠牙正对着戏台,班主说这是怕阴戏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2017年重修山神庙时,工人们从梁上起出个桐木匣子,里面泛黄的戏本用朱砂写着外人看不懂的符咒。当地文化馆的老馆长戴上老花镜研究了半个月,才发现这是套驱邪的暗戏唱词,每段韵脚都暗合二十八星宿的方位。
三、庙台:悬浮在香火中的戏楼
后沟村的古戏台有九丈九尺宽,台基里填着五谷和朱砂。台口两根盘龙柱被香火熏得黝黑,龙眼睛却是雪亮的——那嵌着祖传的夜明珠。最奇的是戏台正中的藻井,三百个木雕莲花瓣能聚音,演员不用扯嗓子就能把唱词送到最后一排跪拜的信众耳中。
去年端午,省里来的摄制组想拍夜戏。当唢呐吹起《哭皇天》的刹那,摄像机里突然飘满光斑,像是数不清的香火明灭。更奇的是回放时,明明拍的是《钟馗嫁妹》,画面里却多了些影影绰绰的观众。这事儿后来上了地方电视台,但播出版本剪掉了所有灵异镜头。
如今这些庙台戏班正消失在电子鞭炮和抖音神曲里,但总有些东西无法被替代。当七旬老艺人吹响《大赐福》的那一刻,你会看见穿粗布衣裳的乡民突然挺直了腰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奇异的光——那或许正是被唢呐唤醒的,流淌了千百年的集体记忆。庙宇可以重修,戏台能够翻新,唯有这人与神共享的声腔,仍在黄土里倔强地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