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戏曲老先生的感受是什么

那天，我在老戏台后门遇见杨贵妃

您可能觉得奇怪，如今谁还会去拜访戏曲老先生？今年立春那天，我循着老城墙上斑驳的南华剧团路牌，拐进一条青苔滋生的巷子。越往里走，咿咿呀呀的胡琴声越清晰，夹杂着清脆的檀板声，像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我往时光深处走去。

推开褪色的朱漆木门，扑面而来的沉香让我打了个喷嚏。七十三岁的陈月笙先生正对着妆镜勾脸谱，枯瘦的手指捏着细狼毫，在额头描出那朵标志性的梅花。镜中映出的半张脸似嗔似喜，眼尾的黛青色仿佛要顺着皱纹流下来。见我进来，他手腕悬在空中：丫头别动，我这笔胭脂可悬着半口气呢。

排练厅里堆着二十几个樟木戏箱，最上层的箱盖半敞着，露出半截金线绣的蟒袍。陈老说这些都是他师父传下来的行头，当年穿着这身唱《贵妃醉酒》，水袖甩出去能扫到二楼看客的茶盏。他忽然起身示范，月白缎子的褶裙旋开时，我分明看见那个在旧画报上惊鸿一瞥的杨玉环。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雕花窗棂，老先生突然抄起鼓槌敲响堂鼓。几个十七八岁的戏校生踩着鼓点鱼贯而入，最末的小花旦趿着拖鞋，慌忙间把手机塞进戏服袖袋。陈老佯装不见，只将檀板往桌上一磕：《游园惊梦》第三折，杜丽娘，你的水袖该缠住春香的手腕，不是甩给台下看热闹的！

日影西斜时，老先生卸了妆，露出左眼角的褐色老年斑。他摩挲着脱线的戏靴说：现在年轻人学戏，总想着把身段拍成短视频。说着摸出手机，给我看他抖音里三百万粉丝的账号，最新视频是他教网友甩水袖的慢动作分解，点赞量最高的评论写着：爷爷甩的不是袖子，是穿越千年的月光。

临走时暮色已浓，巷口传来外卖电瓶车的喇叭声。老先生执意要送我，路过新开的网红奶茶店时，他突然驻足。霓虹灯下，玻璃橱窗映出我们一老一少的身影，恍惚间我看见镜中人影重叠——穿蟒袍的杨贵妃与举着奶茶的都市少女，在某个时空的褶皱里悄然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