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坏门风的戏曲有哪些

被禁百年:那些败坏门风的禁戏秘史

梨园行里有句老话:唱戏的疯子,看戏的傻子,但在封建礼教的重压下,这份疯癫中藏着令人窒息的禁忌。自元杂剧兴起,到明清传奇鼎盛,无数戏曲因触碰道德红线而遭封杀。这些被冠以淫戏、凶戏之名的禁戏,既是封建伦理的活化石,更是人性幽微的镜像。

一、风化案的戏台演绎

清光绪年间苏州府衙的禁戏榜文里,《杀子报》赫然在列。这出取材于乾隆朝真实命案的戏曲,讲述通奸寡妇为掩丑行手刃亲子。当戏台上喷溅出朱砂染就的鲜血,台下观众无不骇然。刑名师爷在笔记中记载:每逢此戏上演,必见乡民掷石击台,有老儒当场昏厥者。

更耐人寻味的是《马寡妇开店》。这出源自评剧的粉戏,寡妇李秀英深夜私会书生狄仁杰的唱段,在民国初年引发轩然大波。北京警察厅档案显示,1923年天桥戏园因此戏爆发斗殴,茶馆掌柜作证:有穿长衫的先生撕了戏单,说这是教唆妇人失节。

这些被斥为伤风败俗的戏曲,往往取材市井奇闻。如《大劈棺》演绎庄子试妻故事时,田氏劈棺取脑的骇人场面,实为明清话本《警世通言》的戏曲化改编。艺人为求噱头添油加醋,终使这些家庭伦理剧沦为礼教箭靶。

二、禁戏背后的千年枷锁

明代文人何良俊在《四友斋丛说》痛斥:今之戏子,专做诲淫导欲之事。这种卫道观念在清代达到顶峰。乾隆年间颁布的《钦定大清律例》明文规定:搬做杂剧,装扮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犯奸者,杖一百。同治帝甚至下诏将《葡萄架》《卖胭脂》等三十余出戏定为永禁剧目。

政治风云同样左右着戏曲命运。1949年后,《纺棉花》因宣扬资产阶级腐化生活遭禁,这出展现市井风情的滑稽戏,女主角身着旗袍摇扇抛媚眼的做派,在特殊年代成为毒草典型。老艺人回忆:当时要写检查,说演这个戏是给新社会抹黑。

艺术表现与道德教化的拉锯从未停歇。《思凡》中小尼姑的独白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在昆曲鼎盛期尚能登堂入室,至道咸年间却被斥为勾动凡心。这种对人性本真的压抑,恰是礼教杀人的鲜活注脚。

三、禁戏美学的现代启示

1956年田汉主持的戏曲改革座谈会上,曾为《杀子报》平反:暴露封建社会的吃人本质,何罪之有?这种颠覆性解读揭开禁戏的新篇章。当《大劈棺》在纽约林肯中心上演时,西方观众惊叹于中国戏曲的魔幻现实主义,田氏劈棺的癫狂被解读为女性觉醒的隐喻。

在当代剧场,《马寡妇开店》被重新解构。先锋导演让寡妇身着现代职业装,与狄仁杰展开灵魂对话。灯光打在仿古戏台,投影却是《玩偶之家》的经典台词。这种时空错位的演绎,恰是传统与现代的奇妙共振。

禁戏的悖论在于,越是禁忌越显珍贵。中央戏剧学院图书馆的善本库里,《葡萄架》手抄本被塑封保存,泛黄的宣纸上依稀可见此处删去廿八字的朱批。这些被划去的唱词,比戏文本身更令人浮想联翩。

站在新世纪回望,那些被斥为败坏门风的禁戏,实则是封建伦理的试金石。从《礼记》郑声淫的论断,到当代戏曲分级制的探讨,艺术与道德的角力从未停歇。当我们在4K修复的《思凡》影像中,看见小尼姑眼中闪烁的泪光时,或许更能理解:所谓伤风败俗,不过是人性在礼教铁幕下的艰难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