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梆子里的拜爹情:一段扎根中原的戏文密码
拜爹戏曲河南版歌词
河南梆子里的拜爹情:一段扎根中原的戏文密码
豫中平原的晨雾里飘来老戏班的梆子声,油彩斑驳的戏台上,包公黑着脸唱陈州放粮,穆桂英扎着靠旗耍花枪。当大段唱腔要收尾时,总有个穿青布衫的老生跺着方步出场,对着台下一揖到底:列位乡亲在上,容老朽拜过诸位衣食父母——这声带着沙河调尾音的拜爹,藏着中原戏文里最本真的江湖规矩。
一、戏台上的爹从何来
光绪二十年的开封相国寺庙会,小宋门戏班在香火缭绕中开锣。班主王金斗给看客们作揖时,突然看见前排坐着当年教他《哭剑》的师傅,喉咙一哽改了词:先拜过生养爹娘,再拜过授艺爹娘,三拜过看戏的衣食爹娘。这句即兴发挥的三拜爹,像颗种子落进了中原戏文的沃土。
梆子戏里的拜爹从来不是虚礼。密县煤窑主李老万包场看戏,见旦角嗓子哑了,连夜差人送两筐秋梨;漯河船帮把受伤的武生接回家,用接骨木熬了三个月的膏药。艺人们把这些恩情编进戏文,在《赵氏孤儿》里添段程婴拜义父,在《寇准背靴》中加几句谢百姓的唱词。
二、方言土腔酿戏文
洛阳老城茶楼里,琴师赵青山正给徒弟说戏:'爹'字不能唱成官话,得用咱洛阳话的'大'音,尾音往上挑,像旱船调里的'哎嗨哟'。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声调曲线,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给这土腔打拍子。
巩县老艺人编的《拜干爹》里这样唱:中岳庙的柏树龙门的风,恁待俺比那亲爹还要疼。三伏天递汗巾怕俺热,数九天送棉袍怕俺冻。地道的豫西方言混着靠山簧的调门,把爹字唱成了千斤重的承诺。这些带着麦香味的戏词,在黄河南北的庙会上一唱就是百十年。
三、新词旧韵两相宜
郑州豫剧院排新戏《黄河人家》,编剧王雪梅在电脑前犯了难。老导演递来本发黄的戏考:看看1953年常香玉怎么改的《花木兰》,'爹娘且慢阻儿行'这句,既是古词又是新话。她豁然开朗,在新剧本里写下:无人机掠过金堤柳,大学生回村拜老爹。莫说耕读是老理,乡村振兴要靠新人才。
安阳民间戏班最近火了段《直播拜爹》:老铁们双击加关注,俺给恁拜个网络爹。红心飘过黄河水,游子归来建家乡。评论区里,00后戏迷跟帖:这新词儿得劲!比俺爷唱的那版还带感。老艺人们捻着胡子笑:只要中州大地的根不断,戏文里的'爹'就永远拜不完。
戏台上的檀板又响,不管是穿蟒袍的官爹还是戴草帽的民爹,河南梆子里的这一拜,拜的是水土恩义,唱的是血脉相连。当现代化高楼在郑东新区拔地而起时,城中村的戏台依然亮着灯,那声穿越百年的拜爹调门,仍在续写着中原大地的文化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