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爹戏曲河南

草台戏班里的拜爹：河南乡野间流淌的戏曲魂

豫东平原的晚风裹挟着麦香，老庙前的空地上立起两根竹竿，挂上褪色的红布帘子，这就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去处。在河南农村，这样的草台班子至今仍在延续着一种独特的规矩——开戏前必先拜爹。

所谓的拜爹，不是对着某个具体的神像叩首，而是班主带着全体演员朝着后台方向行大礼。后台供着的不是观音菩萨，也不是关二爷，而是个三尺高的竹编筐箩，里头摆着褪色的戏服、裂口的髯口、磨出包浆的响板。这些浸满汗渍的老物件，在艺人心中比神佛更值得敬畏。

巩义市老艺人李长水至今记得，1983年大旱，戏班在偃师连唱七天求雨戏。最后一场《穆桂英挂帅》演到辕门外三声炮时，台上突然刮起怪风，竹竿搭的戏台眼看要塌。五十多号观众齐刷刷冲上去用脊梁顶住台柱，台下卖烧饼的老汉把整筐麻饼垫在摇晃的台脚下。那天散戏后，班主对着装行头的破木箱磕了三个响头。

这种对行当的虔诚近乎执拗。商丘某戏班有条铁规：旦角绝不许穿着戏服上厕所。这不是迷信，老辈人说旦角行头上的珠翠代表祖师爷的脸面。去年有个年轻演员图省事，戴着点翠头面钻进旱厕，班主当场把价值上万元的头面扔进粪坑，第二天却偷偷捞起来擦洗了三遍。

在智能手机普及的今天，这些规矩显得格格不入。但正是这些看似古怪的传统，让河南戏曲在田间地头扎下了深根。就像鹿邑县太清宫镇的庙会，台下嗑瓜子的大娘能听出琴师少拉了一个过门，光着膀子的大哥会为武生少翻一个跟头喝倒彩。在这里，戏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而是长在泥土里的庄稼。

某次在兰考演出《朝阳沟》，演银环的女演员念错台词，台下立刻有位老汉起身接了下句。后来才知道，这位裹着军大衣的老人，正是六十年代县剧团的金牌须生。戏散后，老人摸着褪色的幕布喃喃：家伙什旧了不打紧，魂不能丢。这话被写进戏班的新规，用毛笔抄在装行头的樟木箱盖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