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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水花:豫剧戏服里的七十年光阴

2023年深秋的洛阳老城,文昌路拐角处一座青砖小院里,92岁的张水花正对着阳光穿针。她的手指已有些颤抖,但缝制戏服的动作依然利落。案头堆着刚裁好的缎料,金线绣成的牡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这是给豫剧名角李树建新戏定制的蟒袍。

**一、针尖上的江湖**

1952年,21岁的张水花跟着师父走进开封大相国寺。那时的戏班后台,蟒袍凤冠都装在桐木箱里,用红布裹着供在祖师爷像前。师父说,戏服是角儿的第二张脸。她至今记得第一次摸到真丝杭缎的触感,光滑得像是要顺着指缝溜走。

旧时豫剧戏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旦角行头要缀七道花边,暗合北斗七星;武生靠旗必用九层棉布打底,喻意九重天。张水花跟着师父学三针定乾坤的绝活——在衣领暗处藏三针活结,角儿若在台上出状况,扯开活结就能金蝉脱壳。

**二、绸缎里的春秋**

1978年豫剧《朝阳沟》复排时,张水花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翻出压在箱底二十年的苏绣花样,用米汤浆过的缎子比着老照片重制戏装。当银环娘那件墨绿镶银的褶子重现舞台时,老观众抹着眼泪说:这衣裳会说话。

在张水花的工作簿里,藏着半个世纪的豫剧密码:常香玉的披风要比旁人宽三寸,为的是甩袖时能带起风声;马金凤的凤冠暗藏机关,十八颗绒球要能随唱腔颤动。她说:角儿在台上走三步,我在台下得算准九尺绸。

**三、指尖的温度**

2010年,张水花的孙子从美术学院毕业,拿着数码印花布料来找她。奶,现在机器一天能做二十件戏服。老人摸着冰冷的化纤布料摇头:机器绣的花没有魂儿。

如今在洛阳豫剧院,青年演员仍以能穿上张家绣为荣。张水花缝制的戏服有个暗记——在左袖内衬绣朵小小的水莲花。她说:豫剧讲究'戏比天大',我这针线活,得对得起台上那方天地。

暮色渐沉,老人戴上老花镜,继续在缎面上走针。绣架上未完成的蟒袍已现雏形,金线游走处,仿佛能听见黄河的涛声。七十载穿针引线,她把豫剧的魂绣进了每一道褶皱,让那些消失在时光里的唱念做打,在绸缎中获得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