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河南戏曲的胡大姐

胡大姐的梆子腔

天还没大亮,豫北老棉纺厂的家属院里就飘起了梆子声。胡春霞拎着保温杯往小花园走,蓝布鞋底沾着露水,在青砖地上印出一串湿润的梅花。这是她三十年雷打不动的晨课,连前年做甲状腺手术都没间断过。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她甩开嗓子,惊得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院墙根下打太极的赵大爷眯起眼:春霞这嗓子,比县剧团的须生还亮堂。这话不假,八年前县里搞戏迷擂台赛,她一段《穆桂英挂帅》硬是让专业评委把冠军奖杯塞到了业余组。

胡大姐的客厅总飘着艾草香。玻璃茶几上常年摆着三样东西:褪色的戏折子、老花镜,还有台开了胶的录音机。那是她1986年结婚时,当电工的丈夫用三个月工资置办的嫁妆。如今卡带都转成了电子文件,可她就爱听磁带转动时沙沙的杂音,说那是戏魂儿在说话。

去年重阳节,社区书记找上门。胡老师,老年大学戏曲班请您当教习。她摆摆手说使不得,隔天却翻箱倒柜找出二十多本手抄曲谱。头回上课,台下坐着卖烧饼的王婶、修车的老李头,还有个染紫头发的快递小妹。胡大姐把梆子往桌上一拍:咱这课不教摆架势,要教心尖上的戏味。

腊月里寒潮来袭,胡大姐裹着红围巾在社区广场搭戏台。钢架搭到一半,管文化的副主任急匆匆跑来:经费批不下来......她掏出手机就拨号:他叔,把你工地的脚手架借两副!转头又冲丈夫喊:老张,去仓库把咱结婚时那红绸子拿来!

开戏那天下小雪,台前却挤满了人。胡大姐扮的佘太君刚唱完我不挂帅谁挂帅,台下收废品的老刘头突然站起来接了下句我不领兵谁领兵,满场哄笑中夹杂着叫好声。散场时,那个紫头发的快递姑娘凑过来:胡老师,下次能教我《花木兰》选段不?

如今路过小花园,常能看见几个穿汉服的年轻人跟着胡大姐学身段。她总说:戏文里藏着老祖宗的筋骨,咱得把这口气续上。说话时眼角的皱纹像戏服上的水袖,一抖就是半个世纪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