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水袖写春秋——荣姐的戏里戏外人生
爱上戏曲荣姐简介
三尺水袖写春秋——荣姐的戏里戏外人生
梅雨时节的江南戏院,台前木椅上的老茶缸还冒着热气,后台的油彩香混着桂花糕的甜。荣姐对着斑驳的镜子勾完最后一笔眉,凤眼轻扬间,仿佛还是三十年前那个在弄堂口踩着青石板学走台步的小姑娘。
**一**
那年荣姐七岁,趴在越剧团的窗棂外偷看《梁祝》彩排。武康路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却盖不过戏台上祝英台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清音。母亲寻来时,发现小丫头正踮着脚尖比划水袖,发梢沾着后台飘来的金粉,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戏校七年,荣姐的练功鞋磨穿三双。凌晨四点的练功房,她总在镜前多留一刻:云手要像抚过西湖水,台步要似踏碎月光。有次排《白蛇传》崴了脚,硬是咬着绸带把腿吊在把杆上,生生压开了筋。
**二**
九八年香港回归晚会,荣姐的杜丽娘刚唱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侧幕突然晃起红光。浓烟中她瞥见乐师们慌乱的身影,却将水袖甩得更开,生生把《游园惊梦》唱成了绝唱。直到消防水柱冲上戏台,那支点翠头面还在烟尘里闪着倔强的光。
这些年她带着剧团走遍长三角古镇。在周庄的乌篷船头演《牡丹亭》,水袖掠过粼粼波光;去皖南祠堂教留守儿童甩马鞭,稚嫩童声唱着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最难忘那年除夕在敬老院,演完《锁麟囊》的老太太们,颤巍巍掏出焐在怀里的橘子非要塞给她。
**三**
如今荣姐在戏曲学院当导师,仍保持着卯时起床吊嗓的习惯。有学生问她怎么理解戏比天大,她指指化妆箱里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看见这道痕没?九八年火场里救出来的。戏妆能遮住疤痕,遮不住心里这把火。
前日路过武康路,梧桐树荫里传来稚嫩的越剧声。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在石库门前比划手势,领头的孩子转身刹那,荣姐恍惚看见三十年前那个偷学台步的自己——发梢沾着金粉,眼里映着整个戏台的星光。
妆台前的桂花糕凉了又热,油彩盒上新添了女儿送的智能保温款。荣姐抚过珍藏的旧戏服,忽然轻笑:原来姹紫嫣红,早已开遍这方寸戏台之外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