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戏里走出的荣姐:一个安庆女子的戏梦人生
爱上戏曲的荣姐是哪里人
黄梅戏里走出的荣姐:一个安庆女子的戏梦人生
安庆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飘来悠扬的黄梅调,沿着斑驳的白墙寻声而去,总能在某个转角遇见荣姐。这个把黄梅戏唱进骨头里的女子,此刻正在社区戏台教孩子们甩水袖,发间一缕银丝随着唱腔轻轻颤动,倒比台上那盏晃悠悠的宫灯还要生动。
一、长江边的戏曲启蒙
1978年的那个春夜,安庆大观亭的戏台子被汽灯照得雪亮。六岁的小荣姐骑在父亲肩头,第一次看见《天仙配》里的七仙女踩着云步飘出来。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随着板鼓的节奏轻轻摇晃,江水把梆子声传到对岸的振风塔,惊起一窝白鹭。
爷爷的樟木箱里藏着整套黄梅戏工尺谱,泛黄的宣纸上用朱砂圈着板眼。每到梅雨时节,老人家就着檐角滴答的雨水,教小孙女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窗外的栀子花沾着水珠,把荣姐的童声染得又甜又糯。
十六岁那年,市黄梅戏剧团来学校招生。荣姐躲在教室后排偷看招考简章,手指头把课桌边沿的木刺都磨平了。直到主考老师要收摊时,她才红着脸唱了一段《女驸马》,唱到为救李郎离家园时,眼眶里噙着的泪珠比唱词还要透亮。
二、戏台上的百味人生
文化馆的练功房见证着荣姐的蜕变。压腿时额头抵着斑驳的镜子,汗珠顺着鼻尖滴在磨破的缎面绣鞋上。她把《打猪草》里陶金花的嗔怒揣摩了整整三个月,直到老馆长拍着膝盖说:这丫头把安庆姑娘的泼辣劲都唱活了!
那年元宵节在桐城演出,戏台搭在挂满红灯笼的祠堂前。荣姐扮的七仙女刚唱完夫妻双双把家还,台下突然蹿出个醉汉要往台上爬。她踩着跷鞋一个转身,水袖甩出个漂亮的云卷,愣是把醉汉唬得退了半步,台下顿时喝彩如雷。
生活总爱给戏中人加戏。丈夫下岗那年,荣姐抱着发烧的女儿在急诊室背台词。护士认出她是《小辞店》里的柳凤英,悄悄往输液瓶下塞了包红糖。后来她在菜市场教卖豆腐的老板娘唱《夫妻观灯》,换来的豆腐总是多切半斤。
三、薪火相传的戏曲之魂
社区活动中心的戏曲课堂总飘着茉莉香。荣姐把珍藏的檀板擦得锃亮,教孩子们唱新编的黄梅歌谣。正月采茶是新年的调子混着街边奶茶店的电子音,倒像老树抽了新芽。有个胖丫头总唱跑调,荣姐却说:莫急,你嗓子里的江水还没晃开呢。
短视频平台上的黄梅戏荣姐账号突然火了。有网友留言: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江边的鱼腥味。最让荣姐感动的是个北京戏迷,说听着她的《蓝桥会》学会了安庆话的莫急嘛。她把这条留言截屏设成手机壁纸,比当年拿奖时还欢喜。
去年重阳节,荣姐带着徒弟们在长江轮渡上办快闪。当渔网撒开千层浪的唱腔混着汽笛声荡开,甲板上拍照的游客突然安静了。有个上海来的老太太跟着哼唱,布满皱纹的眼角闪着水光,说这调子让她想起弄堂里的越剧磁带。
如今走在安庆街头,总能在某个屋檐下听见荣姐的唱腔。可能是早点铺老板娘揉面时的随口哼唱,也可能是放学孩童书包里漏出的电子录音。这座长江边的戏曲码头,正把六百年的黄梅调酿成新的故事,而荣姐的身影,早已融进了戏文里那一抹水袖翩跹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