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在戏曲中是什么意思

鸨在戏曲中:不止是市井里的妈妈

在戏园子的锣鼓声里,一个画着白鼻梁、插着满头珠翠的妇人甩着帕子登场,台下的老戏迷们立时来了精神。这熟悉的扮相,正是戏曲舞台上令人又恨又笑的鸨母形象。但若以为鸨字仅仅是市井勾栏的代称,可就小瞧了这个在梨园行当里传承了七百年的角色。

一、从水鸟到勾栏:一个称谓的嬗变

鸨字的本源要追溯到《诗经》时代。《唐风·鸨羽》中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的鸨鸟,实为古代常见的迁徙水禽。这种群居而善奔走的鸟类,在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中却被附会出性最淫,常与百鸟交的荒唐说法。这种以讹传讹的动物特性,恰与古代社会对娼妓行业的偏见暗合,使鸨逐渐成为青楼掌事者的代称。

宋元话本中,老鸨形象已频繁出现。关汉卿笔下的赵盼儿对着鸨母怒斥:你道是子弟每许做妻,他每则是虚脾,市井气息跃然纸上。这种文学传统延续到明清传奇,形成了戏曲中特定的鸨母程式。

二、梨园行当中的丑婆子

在戏曲行当划分中,鸨母属于彩旦中的丑婆子。这个行当要求演员既能插科打诨,又要展现市井妇人的精明泼辣。京剧名丑萧长华饰演《玉堂春》中的鸨儿时,独创的三笑三哭表演法,将见钱眼开、翻脸无情的市侩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

不同剧种对鸨母的演绎各具特色。昆曲讲究雅谑,鸨母的念白常夹杂文绉绉的曲牌;川剧则善用变脸特技,当鸨母听闻恩客囊中羞涩时,瞬间变出半红半白的阴阳脸。这些艺术处理既遵循行当规范,又赋予角色鲜活的生命力。

三、照妖镜里的世相百态

明代传奇《红梅记》中的鸨母李贞丽,面对权贵威逼时那句我们门户人家,吃的穿的都是客官的,道尽风月场中的生存哲学。这类角色既是剧情推进的催化剂,更是照见世态炎凉的镜子。

在当代新编戏中,鸨母形象被赋予更多人性维度。京剧《大唐贵妃》重新诠释了马嵬坡前的鸨母形象,将其塑造为乱世中守护弱者的市井英雌。这种突破程式化的演绎,让古老行当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

当戏台上的锣鼓渐歇,那些插科打诨的鸨母们退入幕后,却把市井的烟火气永远留在了方寸戏台。从水鸟到行当,从程式到突破,这个承载着复杂文化密码的角色,仍在诉说着戏曲艺术的生生不息。下次在戏园子里见到甩着帕子的丑婆子,不妨细品她眼角眉梢的千年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