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佑全家河南戏曲

老戏台前红布飘：河南人的家神藏在丝竹声里

豫东平原的二月二，老张家院子里支起了八仙桌。三声铜锣响过，七旬老人张德福捏着老弦的手一抖，高亢的梆子声直冲云霄。戏班子唱的《天官赐福》里，头戴金冠的天官甩着水袖，把福禄寿三个金字抛向台下，看戏的乡邻们齐刷刷举起红布条——这是中原大地上最生动的家神祭礼。

一、戏台就是神龛

河南乡间的戏台子，从来不只是唱念做打的场所。豫北卫辉的城隍庙戏楼，飞檐上至今悬着明朝万历年间的铜铃，每逢初一十五，铃声与梆子声交响，仿佛天地间架起无形的香案。老辈人说，看《目连救母》要备三炷香，演到目连破地狱时焚香叩拜，能把九泉之下的先人引回家门。

商丘虞城县的还愿戏最见人心。谁家添了丁、考了学、躲过灾祸，必要在村口搭台唱戏。去年王家媳妇难产，婆婆许下三天大戏，当《五女拜寿》唱到福如东海长流水时，抱着满月孙儿的老太太泪珠子把红绸襁褓都浸湿了。这方戏台，记着千家万户的悲欢祈愿。

二、丝弦牵动血脉

在郑州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周口来的装修工老李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手机里存着二百多段越调《收姜维》。每天收工后，他总要蹲在楼道口听上两段。当戏词唱到保主公坐江山风调雨顺，这个钢筋水泥森林里的异乡人，仿佛又看见老宅门楣上忠厚传家久的木刻对联。

许昌禹州瓷窑世家的祠堂里，供着套残缺的锣鼓。光绪年间祖辈烧出钧瓷贡品时，正是敲着这面鼓唱了整夜《大登殿》。如今每逢窑火重燃，后人仍要摆出这套家伙什，让八百年前的窑神听见熟悉的梆子腔。丝竹声里，流淌着比族谱更鲜活的香火。

三、新酒装在旧坛

洛阳关林庙前的电子功德箱，最近添了个新奇功能——扫码点戏。00后程序员小赵给爷爷点了出《程婴救孤》，手机支付时特意选了个666的吉利数。老爷子盯着LED屏上滚动的戏词，突然发现孙子的微信头像不知何时换成了赵氏孤儿的剧照。

开封清明上河园里，戏曲盲盒成了新宠。游客花49.9元能随机听到豫剧、曲剧、越调选段，最抢手的是藏着《包公辞朝》的青天盒。当陈州放粮的唱段从蓝牙音箱传出时，捧着盲盒的年轻人突然懂了，为什么奶奶总说包黑炭的脸比菩萨还慈祥。

中原的夜色里，某个新建小区的广场上，领舞的大妈把豫剧《花打朝》改编成健身操。七十三岁的程凤英甩着水袖改的绸带，转身时瞥见孙女举着手机直播。戏词改成左三圈来右三圈，围观的老姐妹们笑作一团，谁也没注意戏文里的家国大义，早化作广场上的万家灯火。这或许就是最河南的保佑——把神明请下供桌，让戏文活在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