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听不够的河南家乡戏曲

俺家戏台子上的烟火气

村头老槐树底下的大喇叭刚响起来,我就知道今晚的戏要开锣了。爷爷总说,河南人听戏是用骨头听的,那些梆子声往脊梁骨里钻,听得人浑身得劲。这话不假,你看那些蹲在戏台子前头的老少爷们,哪个不是跟着板眼晃脑袋,连抽旱烟的动作都踩着节奏。

豫剧的梆子声最能勾魂。前年回老家,碰见县豫剧团在文化广场唱《花木兰》,那个演小生的角儿把马鞭甩得跟活龙似的。台下卖油茶的大婶听得入神,舀油茶的铁勺在半空悬着,油汤子都滴到鞋面上了还没察觉。我邻座的老汉拍着大腿喊:这嗓子透亮!能震碎八仙桌上的茶碗!

要说最接地气的还得数曲剧。去年腊月二十三,镇上的曲剧班子在关帝庙前演《卷席筒》。演苍娃的小伙子穿着补丁褂子往草席里一滚,活脱脱就是村西头放羊的二狗子。台下嗑瓜子的婆子们抹着眼泪说:这娃子命苦得跟咱家地里的苦菜花似的。曲剧的调门儿像汩汩的颍河水,淌着庄稼人的酸甜苦辣。

现在的年轻人也迷上了老戏。我表弟在郑州开网约车,车载音响里常放着越调《收姜维》。他说堵车时听诸葛亮唱有为王坐江山风调雨顺,比听导航提醒前方拥堵三公里舒坦多了。前些天刷短视频,看见几个穿汉服的姑娘在清明上河园唱豫剧《朝阳沟》,银环那句亲家母你坐下的拖腔,愣是让评论区炸出八百条中中中。

上个月带五岁的闺女回老家,小丫头蹲在麦秸垛旁边看草台班子唱《穆桂英挂帅》。回来路上她攥着我的衣角问:妈妈,那个红脸奶奶为啥要往头上插两根野鸡毛?我还没答话,她自个儿就比划着唱起来:辕门外三声炮——调子拐得七扭八歪,倒把开拖拉机的二叔逗得直按喇叭。